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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里的烟雾报警器第一次尖叫时,我正把一把干辣椒扔进冒烟的热油里 ,Susan冲进来,没有吼我,只是迅速打开窗户 ,拿起一本杂志拼命扇风,她的丈夫David站在门口,表情像刚看见一只熊闯进客厅 ,那是我住进英国寄宿家庭的第十七天,也是我第一次意识到,文化差异不是课本里的名词 ,它会以油烟、热水和一句“We need to talk”的方式,直接撞进生活。
我叫林一,去英国读预科,学校宿舍没位置 ,中介帮我安排了伦敦三区的寄宿家庭,出发前,我在闲虎留学网上看过一句话:寄宿家庭不是酒店,而是另一个人的日常 ,那时我不懂,直到拖着两个行李箱站在Susan家门口,看见她为我准备的“家庭协议 ”:晚上十点后不用洗衣机 ,洗澡不超过十五分钟,暖气定时开放,垃圾分类分五种 ,厨房用完必须擦到反光,我笑着签了字,心里却想,哪有那么多规矩。
第一周 ,我几乎每天都在犯错,晚上十一点洗澡,Susan来敲门问:“你还好吗?”我以为她在关心我 ,大声说“很好”,第二天早餐,David委婉地说热水器容量有限,我不明白什么叫“有限 ” ,直到自己洗到一半被冷水浇醒,早餐是冰牛奶泡麦片,我胃里发凉 ,偷偷在房间煮泡面,结果触发烟雾报警器,Susan没有骂我 ,只是把报警器按掉,轻声说:“下次可以用厨房,但要开窗 。”
真正爆发是在一个周五 ,我邀请两个中国同学来家里吃火锅,想展示一下热情,我没提前告诉Susan ,因为在中国,朋友来家里吃饭似乎不需要太复杂的报备,我们买了一大袋菜,辣锅底烧得滚烫 ,油烟弥漫,报警器再次尖叫,Oliver ,Susan十岁的儿子,被辣味呛得直咳嗽,同学走后 ,Susan把我叫到客厅,说:“林,我们需要谈谈 ,这是我们的家,不是酒店。”我脸一下子烧起来,觉得被羞辱 ,我反驳:“我只是想和朋友吃顿饭,这在中国很正常。 ”她说:“在英国,邀请客人需要提前告诉同住的人 。”
那天晚上,我哭着给妈妈打电话 ,说想搬走,妈妈沉默了很久,只说:“你再忍一周。”我甚至查了学校附近的短租 ,越查越委屈,可第二天,我发烧了 ,烧到三十九度,Susan摸了我的额头,立刻拿来退烧药和柠檬蜂蜜水 ,还把暖水袋塞进我被窝,David帮我给学校打电话请假,Oliver端来一片烤吐司 ,笨拙地说:“吃了会好一点。 ”我昏昏沉沉睡着,听见Susan在门外对David说:“她只是个孩子,离家那么远 。”
病好后,Susan坐在我床边 ,告诉我她二十岁时去法国做交换生,寄宿家庭嫌她洗澡太久、面包吃太多,她哭了整整三个月 ,她说:“差异不是谁对谁错,是我们得一起找节奏。”她拿出一张纸,我们重新写规则 ,我写:炒菜开窗,提前说;晚上九点半前洗澡,她写:周日我教他们包饺子 ,她教我垃圾分类,我们看着那张纸,都笑了。
后来,我真的教Susan做了番茄炒蛋 ,她教我烤司康,Oliver教我板球规则,我教他“你好 ”和“谢谢”,我不再觉得冷早餐是冷漠 ,她也不再觉得热油是入侵,有一次我晚归,Susan留了灯 ,桌上有一杯茶和一张纸条:“Tea is in the pot. Sleep well.”我捧着茶,第一次觉得这栋房子有了温度 。
三个月后,David开车送我去车站,Susan给我一包自制饼干 ,Oliver送我一个旧板球,Susan拥抱我,说:“You are always welcome.”我哭了 ,我想起初来时,我把文化差异当成一堵墙;后来才发现,它其实是一扇门 ,需要两边的人一起推开,和文化差异相处,不是委屈自己,也不是要求别人改变 ,而是在彼此的规则之间,留一张可以谈判的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