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伦留学日记：那些咬牙坚持的日子

那些咬牙坚持的日子

杜伦的冬天来得特别早，十月的风已经裹着北海的潮气 ，把城堡和教堂的尖顶吹得灰蒙蒙的
，我裹紧围巾，站在学院食堂门口 ，看着餐牌上那些名字古怪的菜——约克郡布丁 、黑布丁
、肉馅羊肚——胃里一阵翻腾，来英国的第二周
，我已经连续吃了七天吐司配黄油，那种从喉咙里泛上来的油腻感 ，让我在深夜的图书馆里对着参考文献发呆时
，格外想念老家巷口的牛肉面 。

真正的崩溃发生在第二个月，那门“社会研究方法 ”的课 ，教授是位语速极快的苏格兰老头
，第一节课就布置了每周三百页的阅读量，我坐在阶梯教室倒数第三排 ，手里的录音笔转个不停
，却连“epistemology
”和“ontology”的区别都没听懂，回到宿舍 ，打开电子书
，密密麻麻的英文单词像一群陌生的蚂蚁，爬了三个小时 ，还停在第一页
。

那时候，我开始失眠
，凌晨两三点，听着窗外偶尔驶过的垃圾车 ，翻来覆去地想：是不是选错了？是不是真的跟不上？手机屏幕亮了又暗
，暗了又亮，朋友圈里国内的同学晒着加班餐和升职通知 ，而我连一篇两千字的论文都写不出来。

转机出现在一次学院晚宴
，按照杜伦的传统，晚宴要穿黑袍 ，坐在长桌两侧
，用拉丁文做餐前祷告，我旁边坐了一位读博的学姐 ，姓陈
，上海人，来了四年 ，她看我拿刀叉的手都在抖，轻声问：“很难吧？ ”我点点头
，差点没忍住眼泪，她笑了笑 ，说：“我第一学期也这样
，后来发现，咬牙这件事 ，不能光靠牙 。”她推荐我去找学院的tutor聊聊
，还发给我一个链接，说里面有往届学生整理的课程笔记和论文模板 ，“闲虎留学网
，上面有个杜伦专区，你试试。
”

我当晚就翻了 ，确实
，里面有人把那位苏格兰教授的课件重点标注了出来，还有几份高分论文的框架 ，我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对照着梳理自己的思路
，一点点啃那些天书般的文献，那段时间 ，我把自己钉在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
，从早九点到晚十一点，带去的保温杯里泡着浓茶 ，饿了就啃一根能量棒
，有次写着写着睡着了，额头磕在键盘上 ，醒来时屏幕上多了一串乱码
。

最难的是第二学期那篇一万两千字的dissertation proposal
，改了七稿，导师的批注从“vague”变成了“still vague ” ，最后一稿发过去那天
，我盯着邮件里的“not ready
”，在洗手间里哭了十分钟 ，出来洗了把脸，打开手机
，看到学姐发来一句话：“杜伦的冬天很长，但春天总会来。”

后来我换了个思路 ，不再死磕理论
，而是从自己住的学院食堂入手，做了个关于“食物与身份认同 ”的小型民族志 ，采访了六个不同国家的同学
，录了十二个小时的音频，整理出三万字的transcript ，那篇论文最后拿了68分
，不算高，但导师在评语里写了一句：“Interesting voice.
”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觉得杜伦的风好像也没那么冷了 。

现在我已经回国两年
，偶尔加班到深夜，还是会想起图书馆窗外那棵老树——春天开满白花 ，夏天绿得发亮，秋天落一地叶子
，冬天只剩枝桠，可我知道 ，它一直在长
，就像那些咬牙坚持的日子，后来都成了骨头里的钙 ，撑着我
，站得更直了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