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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姆斯库克大学热带生物课,我差点中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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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浪里的红树林

汤斯维尔的太阳从不跟你开玩笑,早上七点 ,它就已经像一只滚烫的手掌拍在脸上,空气湿得能拧出水来,我站在詹姆斯库克大学野外考察的集合点 ,背包里塞着三升水 、防晒霜和一本翻得卷了边的《热带生态学》 ,带队的是个皮肤晒成皮革色的澳洲教授,他咧嘴一笑:“今天我们去红树林,涨潮时水深及腰 ,大家做好准备 。 ”

那是大二下学期,我选这门热带生物课纯粹因为“听起来很酷”,在温带长大的我 ,对“热带”的全部想象来自纪录片——茂密的雨林、五彩的珊瑚、慵懒的考拉,现实很快给了我一记闷拳。

车停在一条泥泞小径的尽头,空气里弥漫着咸腥的腐殖味 ,脚踩下去,烂泥没过脚踝,教授指着前方:“红树林就在潮间带 ,我们要蹚水进去。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新买的徒步鞋,心疼了一秒,然后一脚踩进棕色的泥浆里 。

最初的半小时是兴奋的 ,气生根像巨大的蜘蛛腿从头顶垂落 ,招潮蟹挥舞着不对称的螯足在泥滩上画着抽象画,我举着手机拍个不停,汗水顺着下巴滴在屏幕上 ,擦掉,再滴 。

问题出现在一小时后,潮水开始涨了 ,原本齐小腿的泥水漫到了大腿根,我们在一处红树林根系密集的区域停下来测水质,教授要求每人记录pH值和盐度 ,我弯腰去够水面,突然一阵眩晕——太阳好像被人拧大了亮度旋钮,白花花的光从四面八方涌来 ,脚下的泥浆变成了晃动的果冻,我扶住一棵红树的气生根,手心全是汗 ,滑得抓不住。

“Are you okay? ”旁边的澳洲同学汤姆凑过来 ,我张了张嘴,想说“没事”,喉咙却干得像塞了一团棉絮 ,恶心从胃底往上翻,耳朵里响起嗡嗡的蝉鸣——可周围根本没有蝉。

教授回头看了一眼,立刻蹚水走过来 。“你脸红了 ,像煮熟的虾。”他不由分说架起我的胳膊,“低血糖加轻度中暑,先撤。 ”我被他半拖半拽往岸边走 ,泥水阻力巨大,每一步都像在跟大地拔河,汤姆在后面托着我的背包 ,嘴里念叨:“你刚才站那儿十分钟没动,我就觉得不对劲 。”

上岸后他们把我按在树荫下,灌了一整瓶电解质水 ,往脖子上敷了冰袋——居然是从车载冰箱里拿出来的 ,澳洲野外课的准备程度令人发指,我瘫坐在落叶堆里,看着自己沾满泥浆的裤腿和晒成胡萝卜色的胳膊 ,突然觉得有点丢人,教授蹲下来,用那种慢悠悠的澳式口音说:“每年都有国际学生栽在热带 ,你们总以为太阳是温柔的老爷爷,它是拳击手。”

那天下午我提前回营地,躺在吊床上听远处的红树林里传来同学们的笑声和泼水声 ,后来汤姆发来照片:一条小鳄鱼趴在泥滩上晒太阳,旁边竖着他们插的测量标尺,我盯着照片 ,既遗憾又庆幸——遗憾错过了近距离观察,庆幸自己的狼狈没被更多人围观。

晚上洗澡时,后背的晒伤开始疼 ,红得像地图上的热带高压带 ,我对着镜子笑了:原来“热带生物学 ”的第一课,是身体先于大脑被教做人,后来每次经过校园里那块刻着“TropEco”的牌子 ,我都会下意识摸摸后颈——那里的皮肤再也没白回来 。

哦,对了,如果那年选课时有人告诉我这些 ,我大概会犹豫三秒,但三秒之后,我还是会点开——闲虎留学网上的课程简介写得那么诱人 ,什么“实地考察红树林生态系统”,什么“与海洋生物学家出海采样 ”,谁能拒绝呢?只是下次 ,我会多带两瓶电解质水,和一副更厚的手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