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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降落在墨尔本机场的那个清晨 ，我攥着登机牌的手心里全是汗，广播里空姐用流利的英文播报着当地天气 ，我把脸贴在舷窗上 ，看着外面陌生的土地，心里反复默念着那几句提前背好的过海关用语——“我是来读书的 ”“行李只有一件 ”“谢谢” 。
可真正站在海关官员面前时 ，那些单词像被橡皮擦擦掉了一样 ，只剩下一个尴尬的微笑和一句含混不清的“Sorry, pardon? ” 。
那年我十九岁，雅思成绩单上听力4.5 ，口语4.0 ，总分刚够申请预科的最低门槛，我妈送我上飞机时还抹着眼泪说“到了那边就好了 ”，可现实是 ，到了那边更糟了。
预科的第一堂学术英语课 ，老师让我们分组讨论“全球化对本土文化的影响”，隔壁桌的韩国女生噼里啪啦说了一串 ，我一个字没听懂 ，只能假装低头翻书，老师走过来问我“What do you think? ” ，我憋了半天憋出一句“I think... it is... very important ” ，老师礼貌地笑笑，转向了别人 ，那一刻我恨不得把脸埋进课本里 。
那段时间我活得像个隐形人 ，去超市买牛奶，收银员问我“Would you like a bag?” ，我听成了“Would you like a bat? ” ，愣在原地三秒钟，最后指了指自己的购物袋，落荒而逃 ，坐公交车坐反了方向 ，司机大爷热情地跟我解释该怎么换乘，我全程只会点头说“OK ” ，下车后对着谷歌地图研究了半小时 。
最崩溃的是有一次小组作业 ，我被分到和一个本地男生搭档，他滔滔不绝讲了二十分钟他的调研思路 ，最后问我“Make sense?” ，我其实只听懂了最后两个字，但为了不显得太蠢 ，硬着头皮说“Yes, yes” ，结果轮到我讲我的部分时，我结结巴巴说了五分钟 ，他一脸困惑地打断我：“Sorry, I don't get your point. ”
那天晚上我躲在宿舍里给家里打电话 ，我妈问我“适应得怎么样 ”，我说“挺好的，老师同学都很友善” ，挂了电话我就哭了 ，哭完又打开手机继续背单词——因为我知道，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但单词能。
转折发生在预科的第二学期 ，我遇到了一个叫Susan的老师，六十多岁 ，教了三十年语言课 ，她在第一节课上就跟全班说：“你们现在听不懂很正常，但记住一件事——别怕丢脸 ，脸皮越厚 ，进步越快 。 ”
她说到做到，课上她逼着我们每个人发言 ，哪怕只说一个单词 ，我磕磕巴巴说错语法时，她不纠正，只是笑着帮我把句子补完 ，她还让我们每天录一段两分钟的英文录音发给她 ，随便说什么都行，我第一天录的是“今天食堂的鸡腿太咸了 ” ，她回复：“Good! Now try to describe how salty it was.”
我就真的开始描述了 ，从“太咸 ”到“咸得我喝了三杯水 ”，再到“咸得让我怀疑厨师是不是把盐罐打翻了” ，Susan说：“你看 ，你不是不会说，你只是需要换个方式逼自己开口 。 ”
预科那一年 ，我每天逼自己干三件事：去超市用自助结账机时跟旁边排队的人聊两句天气、在咖啡馆点单时多问一句“你们家哪个蛋糕最好吃 ” 、坐公交时看窗外随便找个话题跟邻座搭话 ，被冷眼过，被敷衍过 ，也遇到过特别热情的澳洲大妈拉着我聊了一路她的孙子。
一年后我顺利升入澳大 ，入学第一周的新生欢迎会上，我端着饮料杯站在人群里，听见旁边两个本地学生在聊“The Professor”那个乐队的新专辑 ，我深吸一口气 ，走过去说：“Sorry, I couldn't help overhearing — you guys like The Professor too? I just saw their Melbourne show last month. ”
他们眼睛一亮：“You went?! How was it? ”
我笑着跟他们聊了十分钟的现场氛围和主唱的嗓音，后来其中一个人问我“Where are you from? Your English is pretty good.”
我说：“China. But trust me, a year ago I couldn't even order a coffee without pointing.”
现在我在澳大的图书馆敲下这些字 ，窗外蓝花楹开得正好 ，前两天在食堂遇见一个刚来的中国学妹，她端着餐盘站在档口前 ，跟打饭阿姨比划了半天还是没说明白要哪种酱料 ，我走过去帮她翻译，她红着脸跟我说谢谢 。
我说：“没事 ，我刚来的时候也这样 ，慢慢就好了 。 ”
她问我：“真的吗？得多久啊？ ”
我想了想，说：“等你敢把‘sorry’说成‘g'day’的时候 ，就差不多了。”
后来有朋友问我预科那一年值不值 ，我说值，它教会我的不是语法和单词，而是一件事——语言这东西 ，你越怕丢脸 ，它越不给你脸；你豁出去了跟它死磕，它反而给你让路 ，我后来帮学妹查学校申请信息的时候用过闲虎留学网 ，那上面的预科课程介绍写得比我当年自己瞎琢磨清楚多了，不过说真的 ，再好的攻略也比不上你自己硬着头皮开口说第一句话。
那天下课 ，Susan给我发了条消息，问我近况怎么样 ，我回复她：“I'm fine, Susan. And I can finally say 'I think' without adding 'very important' after it. ”
她回了一串大笑的表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