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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站在浸会大学道校园的坡道上,我手里攥着一张被汗水浸软的采风路线图,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文科生的课余日常 ,怎么会比期末论文还难?
来香港之前,我对“浸大校园采风”的想象很轻,以为不过是背着相机 ,在梧桐树影里走走停停,拍几张红砖墙和玻璃幕墙交错的照片,再回宿舍写一段抒情文字 ,可真正开学的第三周,我就在“人文及创作 ”选修课的采风作业里栽了跟头,老师只给了一个模糊的题目——“校园与社区之间” ,要求我们以小组为单位,用文字和影像记录浸大周边的日常,组里四个人 ,两个本地生,一个交换生,还有我,第一次讨论 ,本地同学阿昕语速飞快地讲起九龙塘的旧街市,交换生则想拍“赛博朋克式”的香港,我夹在中间 ,听懂了七成,剩下三成只能点头,那种熟悉的孤独感又冒上来 ,像潮湿的回南天,贴在皮肤上,甩不掉。
真正出发那天 ,偏偏赶上骤雨,我们原计划从浸大传理学院旁边的斜坡下去,穿过联福道 ,再绕到石硖尾的旧社区,可雨一落,路线全乱了,阿昕接了个电话 ,说家里有事要晚到;交换生举着云台拍雨幕,越走越快,转眼拐进一条我认不出的巷子 ,我和另一位组员小陈落在后面,手里的录音笔进了水,笔记本也洇开了墨 ,那一刻我几乎想放弃,觉得这场采风不过是又一次证明:我既不熟悉这座城市,也做不好一个文科生该有的从容。
转机发生在雨停之后 ,我们躲进一家茶餐厅门口,老板娘看我们狼狈,递来一包纸巾 ,阿昕也赶到了,她没有责怪,反而笑着说:“其实采风不是按地图走,是按生活走 。 ”她带我们拐进一条我每天上课都会经过、却从未认真看过的后街 ,那里有推着铁皮车卖糖水的阿伯,有把旧书堆到天花板的二手书店,还有一只总在浸大校园围墙边晒太阳的橘猫 ,阿昕用粤语和阿伯聊了几句,阿伯竟翻出几张几十年前的九龙塘老照片,交换生突然安静下来 ,把镜头对准了照片上模糊的街景,小陈也重新打开笔记本,开始记录阿伯说的每一句话 ,我站在旁边,忽然觉得那些原本零散的角落被一根线串了起来——这根线不是路线图,而是人。
那天晚上 ,我们在校园里的一间研讨室整理素材,窗外是浸大标志性的红砖建筑,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我们为剪辑顺序争执 ,又因为一句旁白笑作一团,我负责写采风手记,开头改了三次 ,终于写下:“我原以为采风是去看风景,后来才明白,是让风景看见我。”作业交上去后 ,老师没有给高分,只批了一句:“你终于开始像文科生一样生活了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心里却比拿了A还踏实。
此后 ,我的课余日常慢慢有了形状,周三下午去图书馆旁的草地听讲座,周五傍晚跟阿昕去石硖尾的社区画墙绘 ,周末偶尔一个人坐小巴到深水埗,只为拍一张旧唐楼的光影,我依然会迷路,依然会在粤语快得像雨点的时候发愣 ,但我不再急着把每一次迷路都当成失败,浸大的校园不大,坡道很多 ,从教学楼到宿舍要拐好几个弯;可正是这些弯,让我一点点摸到了这座城市的纹理。
来港前,我在闲虎留学网上翻遍了学长学姐的帖子 ,把选课 、租房、交通攻略背得滚瓜烂熟,却没人告诉我,真正的大学生活要从一次迷路开始 ,那些帖子能帮我抵达香港,却不能替我走进香港,后来我才懂 ,文科本科生的课余日常,从来不是一张安排得满满当当的时间表,而是在一次次走偏、折返 、停驻里,慢慢学会把陌生的街巷写成自己的故事 。
如今再经过浸大校园那道斜坡 ,我偶尔还会想起那张皱巴巴的路线图,它早被我夹进采风手记里,纸边泛黄 ,墨迹也淡了,可每次翻开,我都能听见那天的雨声 ,听见茶餐厅老板娘递来纸巾时说的那句“慢慢来 ”,也听见自己心里某个紧绷的结,终于松开了一点。
长高运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