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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我盯着电脑右下角的时间 ,NTU的North Spine已经安静得像一间被抽空的自习室,空调出风口嗡嗡作响,桌上那杯从Canteen 2买来的咖啡早就凉了 ,杯壁凝着一圈水渍,屏幕上是第七版小组报告,参考文献还差三篇 ,数据图里的折线像心电图一样乱跳,明天上午十点,这门课的final presentation占分百分之四十。
来南洋理工读研之前,我以为“赶due ”只是熬夜写论文 ,来了之后才发现,due是排着队来的:周一交实验报告,周三quiz ,周四小组汇报,周五还有一篇individual essay,新加坡的雨说下就下 ,我常常背着电脑从Lee Wee Nam Library冲到Hive,鞋里灌满水,怀里抱着打印出来又被雨打湿的reading ,朋友圈里有人去圣淘沙看日落,有人在海边喝椰子,我坐在Hive的红色座椅上 ,对着Excel里跑不出来的模型想:我到底为什么要来受这个罪 。
真正把我逼到墙角的,是小组项目,我们组四个人,印度组员R在第二周突然说要回老家处理家事 ,印尼组员M拿到实习后每天加班到九点,另一个本地同学则永远在“我稍后发你”的状态里消失,分工表变成了我一个人的待办清单 ,我安慰自己,没事,扛一扛就过去了 ,可就在汇报前三天,我打开数据文件夹,发现最新一版被覆盖了 ,上一版还是两周前的半成品,代码跑出来的结果和PPT里的数字对不上。
我坐在实验室里,脑子一片空白 ,窗外刚好下暴雨,雨点砸在玻璃上,像有人在外头催命,我第一反应是给导师Prof Lim发邮件 ,措辞删了又写,写了又删,最后只敢问:“请问报告数据出现一些偏差 ,是否可以在展示时说明修正过程?”发出去后,我盯着邮箱刷新了二十次,没有回复。
那天晚上 ,我想起之前在闲虎留学网看过的一篇NTU选课经验帖,里面有一句话特别扎心:“due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你以为还有三天 。 ”我当时笑出声 ,现在笑不出来,我强迫自己冷静,先把能恢复的旧数据备份到三个地方 ,再给R发消息,问他能不能远程帮我看一眼代码,凌晨两点,R居然回了 ,他在电话那头一边咳嗽一边说:“你把变量名改一下,之前那个循环写错了。”我一边改一边骂自己,改完跑通的那一刻 ,实验室的打印机突然卡纸,吐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像在嘲笑我。
展示当天 ,我抱着电脑冲进教室,手心全是汗,PPT打开时 ,字体突然乱码,标题挤成一团,我听见后排有人倒吸一口气 ,Prof Lim抬了抬眼镜,说:“你可以用PDF版本吗?”我愣了一下,想起昨晚备份时顺手导出的PDF,赶紧切过去 ,那十分钟里,我讲得不算流畅,中间还卡壳了一次 ,但数据逻辑终于对上了,Q&A环节,有人问样本量为什么不大 ,我老实承认了限制,也讲了后续改进方案,Prof Lim没说什么 ,只在评分表上写了几笔 。
走出教室时,新加坡的太阳正毒,我站在South Spine的台阶上 ,突然觉得腿软,手机里妈妈发来消息:“最近是不是很忙?视频都不接。 ”我回她:“刚做完一个大的,晚上打给你。”那一刻我没有想哭,也没有觉得多光荣 ,只是很清楚地知道:那些一个人扛过的深夜 、改到想吐的代码、不敢点开的群消息,终于暂时翻篇了。
后来我依然会赶due,依然会在Hive熬到保安来提醒闭馆 ,依然会在quiz前夜后悔平时没多看书,但我不再觉得那是失败,南洋理工的课业像一场漫长的雨季 ,你躲不掉,只能学会带伞、备份 、求助,然后在雨停的间隙抬头看一眼天 ,赶due的日常没有滤镜,可它让我第一次相信,原来我真的可以把自己从崩溃边上拽回来 。
中小学转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