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岭南留学日记：那些咬牙坚持的日子

凌晨两点四十分 ，岭南大学图书馆的保安第三次来催我走
，我摸了摸滚烫的额头，把电脑塞进背包 ，冲进屯门公路的雨里，那是我来香港的第七个月
，也是我第三次想退学。

雨砸在伞面上像有人往头顶倒豆子，我缩在巴士站台下 ，翻手机里妈妈下午发来的语音：“钱够不够？不够就说
，别硬撑 。”我没回，我知道她刚给弟弟交了补习费 ，卡里还剩多少
，我不敢问
。

来香港之前，我以为留学是维港夜景、大学图书馆和朋友圈里的九宫格 ，大三那年
，我在闲虎留学网上翻到岭南大学的课程介绍，屏幕上的“博雅教育 ”四个字让我心动 ，家里拿不出几十万读英美
，岭南的学费已经是咬牙够得着的天花板，我连夜写申请信 ，找老师签推荐信，在截止日前三天寄出材料
，收到offer那天，我爸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最后说：“去吧
，砸锅卖铁也供你。
”

可真正落地屯门，我才知道“砸锅卖铁”四个字有多重 ，为了省房租
，我租了兆康一栋旧楼的隔间，窗户对着天井 ，白天也要开灯
，房东太太收租时笑眯眯，第二个月就涨了五百 ，说“行情变了 ”
，我搬着行李箱站在楼下，第一次觉得香港的楼高得让人喘不过气 。

更难的是课堂 ，全英文授课我勉强跟得上，可小组讨论一开
，本地同学噼里啪啦的广东话像一堵墙，第一次小组作业 ，我被分到“资料搜集”
，汇报那天我熬夜做的PPT只被用了两页，组员介绍时甚至漏了我的名字 ，我坐在台下笑
，指甲掐进掌心。

那天晚上我躲在宿舍哭，哭完打开日记本写：“9月23日 ，晴
，今天丢脸丢到屯门，但我不想认输
。
”

我开始厚着脸皮约组员喝早茶 ，一句“唔该”说得舌头打结
，他们笑，我也笑 ，后来那个漏掉我名字的男生主动教我广东话，说“你比我想象中硬净 ”
，期末小组汇报，我负责主讲 ，十五分钟没卡壳
，下台时教授拍了拍我肩膀：“Good job, Lingnan needs students like you.
”

可生活没打算放过我，为了攒生活费 ，我在屯门一家茶餐厅做兼职
，时薪低得可怜，老板还总拖工资 ，有次端热汤洒了
，他当众骂我“大陆妹做嘢咁慢”，我蹲在后巷洗碗 ，眼泪掉进泡沫里
，后来我找学校辅导处帮忙，才知道可以投诉劳工处 ，老板补了钱，也炒了我
，我拿着那几百块站在街边，忽然笑出声——原来咬牙不仅是忍 ，还得学会还手。

真正的低谷是台风夜
，十号风球挂起，我烧到三十九度 ，宿舍楼下的便利店全关了
，我缩在被子里发抖，妈妈视频打来 ，我挂掉
，改打字：“信号不好，明天再说 。 ”隔壁阿婆敲我门 ，塞来一盒退烧药和一碗热粥
，用半咸淡的普通话说：“后生女，唔好死顶 ，命紧要
。
”我捧着粥，哭得比台风还凶。

第二天退烧
，我坐在窗前改论文，导师发来邮件 ，只有一句话：“I know you are struggling. Come to my office, let's talk.”那天下午
，她给我倒了杯热茶，说：“你不是不够好 ，你只是太急了 。 ”她帮我理框架
，借我她的书，最后说：“写不下去的时候 ，就去海边走走
，屯门的海，很治愈
。
”

后来我真的常去黄金海岸 ，海风把论文里的焦虑吹散一点
，我就回去再写一段，小组作业拿了A- ，茶餐厅的委屈变成了日记里的素材，台风夜的粥我记到现在
，毕业典礼那天，我穿着袍子站在岭南的校徽下 ，妈妈在视频里抹眼泪
，说：“瘦了，也结实了。”

如今翻开那本封面磨白的日记 ，里面夹着八达通 、茶餐厅的冻柠茶小票
、台风天停课的邮件截图
，每一页都写着：咬牙，再咬牙 ，原来那些日子
，早就在我身上长成了骨头，而屯门公路的雨还在下 ，只是我再也不会在雨里问自己“要不要退学 ”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