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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十七分,Gates楼三层靠窗的位置只剩我和一台发烫的ThinkPad ,窗外匹兹堡的雪被路灯照成脏兮兮的橘色,咖啡机在身后发出像服务器风扇一样的嗡鸣,我盯着终端里那行红色的“Segmentation fault ”,突然意识到 ,这已经是我这周第四次看见它。
CMU的期末周不是日历上的一周,而是一串被deadline钉死的日夜,15-445的buffer pool项目周五交 ,15-513的malloc lab周日截止,15-418的小组demo周二预演,邮箱里还躺着两封面试提醒 ,我的睡眠被切成九十分钟一段,像调度器里永远不够用的时间片,手机备忘录写着:“洗澡 、回邮件、给Leo发消息、活下去 。”最后一项被我划掉又写上 ,像某种不太体面的玩笑。
Leo是我小组项目的搭档,周一晚上,我给他发了第七条消息:“兄弟 ,demo脚本谁来写?”没有回复,周二中午,预演教室的投影已经亮了,他的座位还是空的 ,我站在白板前,一边讲我们做的分布式缓存,一边听见自己的声音发虚 ,教授问:“如果节点在commit后崩溃,你们的恢复路径是什么?”我张了张嘴,脑子里只有昨晚没跑通的测试用例 ,那一刻,我特别想把手里的激光笔扔进雪里。
更糟的是,15-513的autograder给了我一个0 ,我熬到凌晨改了三版,分数还是0,TA的office hour排到走廊尽头 ,我抱着电脑坐在台阶上,突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搅,阿岚从Hunt Library出来,把一盒热腾腾的炒饭塞进我手里:“你先吃 ,你嘴唇都白了。 ”我本来想说“不饿”,结果一开口,声音哑得自己都吓了一跳 。
周三早上 ,Leo终于回消息,他说他父亲突发心梗,他连夜飞回了加州 ,医院信号很差,他只在候机时看了一眼手机,那条消息下面还有一句:“对不起 ,我应该早点说。”我盯着屏幕,昨晚打好的那串质问突然变得很可笑,我们总以为别人消失是因为不负责 ,可有时候,对方也在经历一场我们看不见的期末周。
我们临时改了分工,我负责演示,他远程补恢复逻辑 ,周四晚上,我们在Zoom里吵了一架,又在凌晨两点一起笑出来 ,因为发现那个“致命bug ”只是配置文件里多了一个空格,周五下午,demo没有满分 ,教授却在我们解释完故障注入方案后点了点头:“至少你们知道哪里会坏 。”我差点在教室里哭出来。
周五晚上十一点五十八分,我把malloc lab提交上去,然后趴在桌上睡了整整十四个小时 ,醒来时,雪停了,窗外有清洁车慢慢开过 ,我打开手机,看见阿岚发来的照片:Gates楼门口有人堆了一个歪歪扭扭的雪人,旁边插着一块纸板,写着“CS majors need sleep too” ,我笑了很久,笑到鼻子发酸。
后来,我在闲虎留学网上写过一段复盘 ,说CMU教会我的第一件事不是写代码,而是承认自己写不完、扛不住 、需要别人,期末周结束时 ,我没有变成更厉害的人,只是学会在崩溃前发出消息,在deadline之间吃饭 ,在别人沉默时不急着审判,匹兹堡的雪还会再下,Gates楼的灯也还会亮到很晚 ,但我知道,下一次红色报错跳出来时,我会先深呼吸,再敲下第一行命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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