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澳大学圣诞假期，独自留在珀斯过年

十二月的珀斯，热浪把柏油路晒得发软 ，西澳大学的校园空得像被谁按了静音键
，图书馆门口只剩下几只白鹦鹉在树荫里吵架，我抱着一摞实验记录本从实验室出来 ，忽然意识到
，圣诞假期已经开始了，而我还留在珀斯
。

不是不想回家 ，机票价格像坐了火箭
，导师又临时安排我盯一组海草样本，说“错过这周 ，数据就废了”
，我算了算银行卡余额，给家里发消息：“今年可能晚点回。 ”妈妈回得很快：“没事 ，视频也算团圆 。
”可我知道，她说完这句话
，一定在厨房里站了很久
。

圣诞前夜，室友们拖着箱子去了机场 ，公寓里只剩我和冰箱嗡嗡作响
，我煮了一碗泡面，把镜头对准碗 ，骗妈妈说：“看
，我吃饺子呢。”妈妈在视频那头笑，桌上摆着刚包好的白菜猪肉馅 ，爸爸在后面喊：“给她留点
，等她回来再包 。 ”我低头喝汤，热气糊住眼镜 ，也糊住了眼睛
，珀斯的圣诞没有雪，只有四十度的风和晒得发白的天空 ，那一刻，我第一次觉得“过年
”两个字离我那么远
。

圣诞节当天
，我去实验室检查样本，回程时在公交站看见一位老太太 ，购物袋裂了口
，橙子和土豆滚了一地，我帮她捡 ，她问我是不是中国人
，又问我一个人住吗，她叫玛格丽特 ，住在附近
，丈夫去年刚去世，她说：“如果你今晚没地方去 ，来我家吃午饭吧
，虽然我只会做烤鸡和布丁。”

我本来想拒绝，可回到空荡荡的公寓 ，连微波炉的提示音都显得刺耳，我拎着一盒从亚洲超市买的月饼去了
，玛格丽特家的餐桌铺着旧花布，烤鸡有点干 ，沙拉里的牛油果切得歪歪扭扭
，她拿出相册，一张张讲她和丈夫去海边钓鱼的事 ，讲到一半
，她忽然说：“其实我今年也不想办圣诞，但邻居硬塞给我一只火鸡 。 ”我笑了 ，她也笑
，那天下午，我们坐在风扇底下 ，用蹩脚的英语聊中国春节、聊珀斯的夏天 、聊一个人怎么把日子过下去
，临走时，她往我包里塞了两个橙子 ，说：“下次教我做你妈妈那种饺子
。
”

圣诞假期很长，一路拖到二月
，正好把中国年也包了进去，北桥的灯笼挂起来时 ，我承认自己慌了
，朋友圈里全是年夜饭
、鞭炮和全家福，我翻着手机 ，像翻一本别人的相册
，我在闲虎留学网看过一篇珀斯留守攻略，里面说北桥的年夜饭要提前订 ，我打电话过去
，老板说：“满啦，明年早点来。”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计划着除夕夜去海边坐一坐
，买一盒寿司，就当跨年 。

除夕下午 ，玛格丽特忽然打来电话：“你上次说的饺子，还教吗？我买了面粉
，但不知道买哪种
。 ”我愣了两秒，说：“教。
”我冲去北桥买猪肉、白菜和虾仁 ，又买了一包红纸
，回到她家，厨房已经摆好了擀面杖——她居然从二手店淘来的 ，我们一个擀皮一个包
，面粉扑了满脸，玛格丽特的邻居也来了 ，一个澳洲大叔举着手机拍视频
，问：“这是不是中国披萨？”我笑得差点把饺子捏破 。

水开的时候，我开了视频 ，妈妈看见我身后围着几个外国人
，愣了一下，我把镜头转过去 ，玛格丽特举着歪歪扭扭的饺子，用刚学会的中文说：“新年好。 ”妈妈在屏幕那头笑了
，笑着笑着抹眼睛：“你那边也有人陪你过年啊
。”我点点头，忽然发现 ，原来“年
”不是一张回家的机票
，也不是一桌一模一样的菜，它可以是珀斯四十度的风 ，是玛格丽特旧花布上的面粉
，是视频里爸爸偷偷擦掉的眼泪，也是我教一群澳洲人把饺子捏成月牙时 ，心里慢慢升起来的那点热气。

零点时
，印度洋方向传来零星的烟花声，我站在玛格丽特家的院子里 ，手里端着一盘刚出锅的饺子
，珀斯的夜空很亮，我突然不再害怕一个人过年了 ，因为我知道，家没有丢
，它只是被我带到了南半球，借着一碗饺子 、一通视频
、一个陌生老人递来的橙子 ，重新长了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