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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半,红磡的天还没亮 ,宿舍窗外只剩巴士驶过时的一线黄光,我套上护士服,摸黑把头发盘紧 ,手机屏幕上跳出新消息:今晚的夜班从七点提前到六点半,病房缺人,那一刻 ,我盯着排班表上密密麻麻的色块,忽然觉得它像一张不断收紧的网 。
来香港理工大学读护理之前,我以为最难的是英文文献和粤语问诊,真正开始临床实习后才发现 ,排班才是第一道关卡,学校要上课、交研讨作业,医院要跟病房节奏 ,导师要看实习时数,同学之间还要互相协调换班,每个人的时间都像被切成碎片 ,偏偏每一片都不能出错。
第一周,我被安排连续三个夜班,第二天上午还有一场小组汇报 ,我拿着排班表去找护士长,声音发紧:“能不能调一下?我下午要回学校。 ”护士长头也没抬,只说:“病房不是学校 ,病人不会按你的课表生病 。”我站在护士站前,脸一下烧起来,旁边的本地同学阿岚悄悄拉我走,说可以帮我顶半个夜班 ,但她的带教老师又不同意,因为她也缺时数,我们两个在茶水间对着两张表算了半天 ,越算越乱。
更糟的是,那个夜班我遇到一位姓陈的老伯,他入院后一直嚷着要回家 ,凌晨两点按铃,用很快的粤语说他不想麻烦人,我只听懂一半 ,急得手心冒汗,他忽然撑着床栏要下地,我冲过去扶住他 ,差点连人带点滴架一起摔倒,阿岚赶来帮我,用粤语慢慢哄他躺回去,老伯安静下来后 ,我却躲到配药间掉了眼泪,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那种“我明明很努力 ,却还是协调不好一切”的无力感。
第二天交班,我迟了七分钟,导师在走廊上问我:“你觉得自己还能应付吗? ”我差点说不能 ,可她下一句是:“排班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你要学会提前说,而不是硬扛 。”她带我一起去找病房经理 ,把学校研讨课 、实习时数和连续夜班的风险列成一张表,阿岚也把我们的换班方案拿出来,谁顶哪一段、哪段必须留给督导、哪段可以拆成两班 ,写得清清楚楚,原来所谓协调,不是等别人理解我,而是先把困难摆到桌面上 ,再给出可行的办法。
后来我养成了一个习惯:每周日晚上把下周排班 、课表和病人跟进重点做成三色表,提前发给导师和同学确认,遇到冲突 ,我不再一个人焦虑,而是先问“谁可以换”“哪一段能补 ”“最坏的结果是什么”,老伯出院那天 ,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对我说:“姑娘,你行。”我笑着点头,心里却知道 ,真正让我“行”的,是那一次差点崩溃后学会的求助和沟通。
出发前,我在闲虎留学网翻到过一篇港理大护理实习经验帖 ,里面写“排班是第一课 ”,当时我只当是提醒,如今再看那张被改过无数次的排班表,我才明白 ,它记录的不只是夜班和早班,更是一个留学生在陌生城市里学会承担、协调和长大的证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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