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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降落在东米德兰兹机场时,窗外正下着英国典型的细雨 ,我拖着两只行李箱,站在去往莱斯特市区的巴士站牌下,心里反复念着那句被学长叮嘱过的话:“社工不是坐在教室里学出来的 ,是走进社区里磨出来的。”那时我还不懂,只觉得这句话像雨一样,湿漉漉地贴在身上 ,有点冷 。
当初选择莱斯特大学的社工硕士,是通过闲虎留学网看到的项目介绍,课程设置里有一门“本地实践 ” ,我当时想得很简单:不就是去社区做做志愿者、写写反思报告吗?真正开课后,我才发现这门课几乎占了半个课表,督导每周都要追问:“你和服务对象之间发生了什么?你如何理解他们的处境?”第一次小组讨论 ,我连“empowerment”和“advocacy ”在真实场景里怎么用都说不清,只能低着头记笔记。
我的实践点被分在城东一个社区中心,那里有食物银行、老人午餐会和移民家庭支持小组,第一次去 ,督导让我跟着一位本地社工做家访,服务对象是一位独居的印度裔老太太,叫Mrs. Patel ,我准备了满满一页问题,敲门时手心全是汗,门开了 ,她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我身后的督导,用很快的语速说了一串我听不懂的话 ,我只捕捉到“no”“tired”“another student ”,那一刻,我站在门口 ,像个多余的行李。
回程的公交车上,督导没批评我,只问:“你刚才听到她说了什么?”我说她不想被打扰,督导点头:“那她为什么不想被打扰?你问了吗?”我愣住了 ,后来我才知道,Mrs. Patel刚失去老伴,子女不在身边 ,她拒绝过好几拨“来了解情况 ”的人,我的清单式提问,在她眼里像另一场审问 。
那段时间我很沮丧 ,甚至怀疑自己根本不适合做社工,语言不够好,文化不熟悉 ,连敲门都敲得心虚,转折发生在食物银行,一个周六上午 ,来了一个带两个孩子的叙利亚妈妈,她不会说英语,手里攥着一张写满阿拉伯文的纸条,工作人员正发愁 ,我忽然想起课上讲过如何用图片卡和翻译软件做初步沟通,我蹲下来,用手机一句一句翻译 ,帮她把奶粉和尿布的需求说清楚,她临走时回头看了我一眼,说了一句很轻的“thank you” ,那一刻,我没有解决她所有问题,但至少让她少了一点慌张。
从那以后 ,我开始主动参加社区中心的日常活动,排灯节时帮老人布置彩灯,午餐会时陪一位叫Margaret的老太太剥豌豆 ,Margaret耳朵不好,说话却很有意思,她总问我:“你们中国老人也怕一个人待着吗?”我们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从天气聊到她的孙女 ,再聊到她年轻时在纺织厂做工的日子,我慢慢发现,社工的“本地实践 ”并不总是轰轰烈烈的干预 ,更多时候是坐在一张旧桌子旁边,听一个人把话说完。
最后一次督导会上,督导让我用一句话总结收获 ,我说:“我以前以为社工是去解决问题,现在觉得,社工是先陪人看见问题 ,再一起找办法 。”督导笑了:“你终于开始像社工那样说话了。”
离开莱斯特那天,雨还是下着,我路过社区中心 ,看见Margaret正坐在窗边喝茶,我没进去打扰,只在心里说了声谢谢,谢谢这座不算大的英国小城 ,用食物银行 、老人午餐会和一次次不太顺利的家访,教会我社工不是英雄主义,而是一种耐心的在场 ,那些本地实践里的尴尬、沉默和微小进展,后来都成了我理解“人”的入口。
咏春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