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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降落在东米德兰兹机场的那个傍晚 ,雨丝斜斜地打在舷窗上,我拖着两只行李箱站在拉夫堡火车站的月台,冷风灌进衣领 ,心里却反复滚烫着一个词:早期儿童教育,那是我第一次真正意识到,自己离“幼教 ”这两个字这么近 ,也那么远。
两年前,我还在国内一家早教中心做助教,每天忙着排课 、安抚家长、整理教具,却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有一次,一个三岁男孩把积木搭了又推、推了又搭,他妈妈急得直看表:“老师 ,能不能教他搭个完整的?”我蹲在旁边,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就是那时 ,我在闲虎留学网上翻到拉夫堡大学的课程介绍,页面上反复出现“placement”“observation ”“reflection”这些词,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像看见一扇没推开过的门 。
真正到了拉夫堡,我才知道那扇门后面并不全是阳光,第一学期的课听得我头皮发麻 ,EYFS框架 、safeguarding流程、key person制度,每一页笔记都像在提醒我:你以前那点经验,只是冰山一角,最让我发怵的是十周实地实习 ,我被分到镇上一家社区幼儿园,带我的导师叫Claire,说话很快 ,笑起来眼角有细纹,第一天她递给我一本观察记录本,说:“先别急着教 ,先看。”
可我偏偏急着证明自己,第二周,我设计了一个“中国文化日 ” ,准备了红灯笼、剪纸和春节故事,我以为孩子们会瞪大眼睛惊叹,结果讲到一半 ,一个男孩开始抠地毯,另一个女孩问:“Can we go outside?” 我硬着头皮把灯笼举高,声音越来越虚,活动结束后 ,Claire没有批评我,只轻轻说:“你准备了很多,但你没看见他们。”那句话像一根细针 ,扎破了我所有的自我感动 。
挫败感接踵而来,一次户外活动,一个叫Leo的男孩突然蹲在泥坑边大哭 ,怎么都不肯回教室,我下意识去拉他,他却甩开我的手 ,Claire走过来,没有催,只是蹲下 ,把一片湿树叶放在他掌心,Leo抽噎着看了看叶子,慢慢站起来,那一刻我忽然明白 ,教育不是把孩子从泥坑里拽出来,而是先陪他看看泥坑里有什么。
转折发生在一个阴天的下午,我发现班里几个孩子总爱追着窗户上的影子跑 ,于是临时改了计划,找来手电筒 、彩色玻璃纸和几个纸偶,在活动室角落搭了一个“光影小剧场” ,我没有讲太多规则,只先把手电筒打开,让一只纸蝴蝶在墙上飞 ,孩子们围过来,先是安静,然后有人伸手去抓影子 ,有人跑去关灯,有人把玻璃纸贴在脸上咯咯笑,Leo站在最外面,我朝他招招手 ,他犹豫了一下,走过来把一只蓝色纸鱼递给我,那天下午 ,我们没学任何“知识 ”,却第一次真正玩在了一起。
实习后期,Claire让我独立负责一个小组活动 ,我设计了“自然寻宝”,带孩子们在花园里找不同形状的叶子、石头和羽毛,一个家长路过 ,皱着眉问我:“你的口音孩子能听懂吗?”我愣了一下,Claire在旁边接话:“孩子们听的不是口音,是回应 。 ”那天活动结束 ,那个家长看见女儿举着羽毛跑过来喊“Look what I found!”,终于朝我点了点头。
十周结束那天,Leo塞给我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蓝色鱼 ,Claire在评价表上写:“You are learning to wait.” 我把那张纸夹进观察记录本里,忽然觉得拉夫堡的雨也没那么冷了。
回国后,我常想起那间铺着彩色地垫的活动室 ,想起手电筒下晃动的影子,想起自己第一次学会蹲下来,不急着说话 ,实地实习给我的,不只是履历上的一行字,而是一双愿意等待的眼睛 ,幼教这条路,原来不是把孩子塑成什么样子,而是先看见他们本来的样子。
地下城与勇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