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樟宜机场的雨 ,总在我最狼狈的时候落下,那天我攥着写满航班号的接机牌,站在T3到达大厅 ,手机电量只剩7%,屏幕上,妈妈最后一条语音带着哭腔:“你爸说护照好像落在飞机上了。”我脑袋“嗡 ”的一声 ,为了这一刻,我折腾了整整两个月 。
两个月前,我在新加坡读研的第二学期,正被论文和助教工作压得喘不过气,妈妈视频时试探地问:“我和你爸 、妹妹 ,能不能去看看你?”我嘴上说“别折腾”,心里却立刻开始盘算,挂掉电话 ,我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名为“家人探亲作战计划 ”的表格。
第一关是签证,我原以为填几张表就行 ,结果Form 14A、护照复印件、照片 、机票酒店订单、在职证明、存款证明 、亲属关系证明,像积木一样堆过来,最要命的是照片:妈妈寄来的照片背景泛黄 ,爸爸的耳朵被切掉一小块,妹妹的刘海遮了眉毛,旅行社在牛车水 ,我跑了三趟,每次都被退回,第二趟出来时,天正下暴雨 ,我站在珍珠坊门口,忽然觉得委屈——我连自己的作业都写不完,凭什么揽下这种事?
后来,我翻出之前收藏的闲虎留学网上的签证攻略 ,一条条核对,才发现漏了亲属关系公证,我连夜视频指挥爸爸去派出所 ,又让妹妹重拍照片,那段时间,我的手机相册里全是他们的证件照 ,室友笑我“像开了个旅行社”。
签证终于批下来那天,我却在实验室收到爸爸的语音:“闺女,机票日期好像买反了 。”我差点把移液枪摔了 ,改签费要一千多新币,爸爸沉默很久,说:“要不我们不去了。 ”我鼻子一酸,咬着牙说:“改 ,钱我来想办法。”我接了两个翻译兼职,又把自己的购物车清空,终于凑上 。
他们来的那天,我提前三小时到机场 ,结果妈妈说的“护照落在飞机上”只是虚惊一场,护照在她随身小包的夹层里,妹妹长高了一头 ,爸爸却瘦了,我接过行李箱,发现里面塞满了我爱吃的腊肠、豆瓣酱 ,还有一包用报纸裹着的土鸡蛋,过海关时,官员问爸爸来做什么 ,他紧张地指着我:“看我女儿,她在这里读书。”那一刻,我忽然挺直了背。
接下来五天,我像导游一样带他们走,在牛车水吃辣椒螃蟹 ,妈妈一边嫌贵一边把蟹黄拨到我碗里;在滨海湾看灯光秀,突降暴雨,我们四个人挤在一把伞下 ,爸爸把我往中间拉;在校园里,他们站在我每天经过的走廊拍照,说“原来你就在这么漂亮的地方读书 ” ,最惊险的是在圣淘沙,爸爸看别人钓鱼入了神,一转头不见了 ,我沿着海滩来回跑,最后在鱼尾狮塔下找到他,他像做错事的孩子 ,说:“手机没电了,我怕你着急。”我本来想发火,却只握住他的手,发现他掌心全是汗 。
送机那天,妈妈在安检口突然回头 ,塞给我一个红包,我说不要,她瞪我:“拿着 ,买点好吃的。”爸爸挥挥手,说:“下次回来,换我们给你办签证。 ”我笑着点头,转身时眼泪却掉下来 。
回到租屋 ,桌上还留着他们没吃完的泡面,我打开手机,妈妈发来消息:“到了 ,放心。”我忽然明白,帮他们办签证、订机票、排行程,从来不只是跑腿 ,那些被退回的照片 、改签的机票、暴雨里跑过的路,是把“想念”翻译成一张张纸、一段段路,留学让我学会写论文,也让我学会成为家人的依靠 ,而樟宜机场的雨,从此不再只是狼狈,它落在我送别他们的背影里,也落在我长大成人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