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英吉利预科日记：打工人的求学路

打工人的求学路

诺里奇的冬天，风从北海灌进来 ，像一把钝刀子割在脸上
，我攥着打工攒下的两百英镑，站在东英吉利大学的预科楼前 ，看着玻璃门上映出的自己——羽绒服袖口磨得发亮
，书包带子用针线重新缝过三次 。

来英国第五个月，我才明白“打工人 ”三个字的分量 ，每周十八个小时的餐厅后厨，洗盘子洗到指节开裂
，油污混着洗洁精渗进伤口，疼得钻心 ，可我不敢停
，预科一年学费一万七千镑，爸妈把老家县城的房子抵押了才凑齐 ，剩下的生活费
，得靠我自己一镑一镑挣出来
。

最难的是周三，上午三小时学术英语课 ，下午两小时数学
，晚上五点赶去餐厅，要一直站到十一点打烊 ，教授讲统计学公式时
，我的脑子像被浆糊粘住了——昨晚刷了三百个盘子，手指到现在还在抖 ，握笔都费劲。

转折发生在十一月的某个深夜，那天下着冻雨
，我端着摞得比脸还高的脏盘子往后厨走，脚下一滑 ，整摞骨瓷砸在地上
，碎成一百多片，经理冲过来吼：“This is the third time this month!
”我蹲在地上捡碎片 ，玻璃碴扎进掌心
，血珠冒出来的一瞬间，眼泪终于没绷住 。

旁边洗碗的波兰大叔安杰伊拍了拍我肩膀 ，递来一管药膏
。“You Chinese kids,”他用蹩脚的英语说
，“too much face. ”那天晚上他替我跟经理求了情，还教我怎样在洗碗池边垫块毛巾防滑。

我决定换个活法 ，餐厅排班调到周末
，周一到周五晚上去图书馆当学生助理——工资低些，但能蹭暖气 、蹭打印额度 ，还能在书架间背单词，更重要的
，我加入了学校的Peer Support小组，让学姐帮我拆解预科论文的评分标准 ，原来那篇让我熬了三个通宵只得58分的文化比较论文
，差在“Critical thinking
”——教授在反馈里写：你罗列了所有观点，但没有你自己的声音 。

十二月 ，我把打工时间压缩到每周十小时
，腾出两个晚上泡在图书馆的写作中心，有一晚改论文到凌晨两点 ，出来时发现手机里五条未接来电——餐厅临时缺人
，经理问我能不能去顶班，我看着走廊里贴着的“Christmas Formal”海报 ，狠心回了句：“Sorry, I quit. ”

那一刻手是抖的
，但心里那根绷了四个月的弦，反而松了 ，后来我在学校就业中心找到一份校园导游的兼职，带访客逛校园
，一小时十二镑，顺带练口语 ，圣诞集市那晚
，我举着热红酒跟游客讲“这栋楼是简·奥斯汀写过小说的图书馆”，旁边一个国内来的家长问我预科怎么申的 ，我笑了笑
，说可以问问闲虎留学网，上面有各校预科的详细对比 ，比我当初瞎摸强。

现在回头看
，那半年打工的日子像一场高烧，发烧时觉得天都要塌了 ，退烧了才发现
，不过是在长骨头，预科成绩出来那天 ，我盯着屏幕上的Distinction愣了好久，然后给安杰伊发了条消息：“大叔
，我过了
。
”

他回了个波兰语的“恭喜”，后面跟着一串啤酒表情 ，我把手机揣进口袋
，踩着诺里奇石板路上薄薄的霜，去赶下午的校园导游班 ，路过那家餐厅时
，玻璃窗里换了新的洗碗工，正佝着背把一摞盘子往水池里放 ，我隔着窗子看了两秒
，没进去，继续往前走。

风还是冷的 ，但阳光劈开云层漏下来
，照得手里那杯超市买的速溶咖啡，也像杯拿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