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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浸会硕士日记:一个普通人的香港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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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2日,雨 。

雨是在我拖着行李箱走出红磡站时落下来的 ,伞骨被风掀翻 ,我蹲在路边手忙脚乱地系伞绳,鞋面溅满泥点,那一刻我忽然有点想笑:原来所谓“香港梦” ,第一课是先学会在台风天里不让自己太狼狈 。

我来自一座小城,本科读的是普通二本,家里没人留过学 ,大三那年,我说想去香港读传媒,饭桌上安静了很久 ,父亲把筷子放下,问我:“供得起吗? ”母亲更直接:“你连粤语都不会。 ”我没反驳,只把港浸会的专业介绍打印出来 ,贴在书桌前,那一年,我考了两次雅思 ,第一次差0.5 ,第二次在考场外啃面包时手都在抖,申请材料改到第七版,PS里写自己拍过的小城纪录片 ,写完又删,删完又写,总觉得“普通”两个字太沉 ,压得人没有底气。

最难的时候,我在闲虎留学网翻到一位双非学长申请浸会的经验帖,他把自己的失败和补录过程写得很细 ,连邮件措辞都贴了出来,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第一次觉得 ,普通背景的人也可以把故事讲清楚,不必假装自己天生属于香港 。

后来我拿到offer,高兴了不到三天 ,就开始算钱 ,学费 、房租 、生活费,像一排小字密密麻麻地挤在Excel里,我拒绝了家里额外打来的钱 ,带着工作两年攒下的积蓄过去,到港第一周,我租在红磡一栋旧楼里 ,房间小得只放得下一张床和一张折叠桌,二房东收了我两个月押金,第二周就失联 ,我拖着箱子搬去深水埗,又因为室友凌晨直播被吵得整夜睡不着,那阵子我最怕听到手机响 ,怕是房东,也怕是我妈问“吃得好不好”。

课堂上更不好过,全英文授课 ,老师语速一快 ,我的笔记就只剩半行,小组讨论时,本地同学用粤语夹着英文飞快地交换意见 ,我插不上话,只能笑着说“I agree ”,有一次presentation ,我准备了三晚,上台却因为紧张把关键数据说错,教授当场皱眉 ,下课后他叫住我,问我是不是没有理解题目,我点头 ,又摇头,最后在洗手间里哭了十分钟,那天晚上我给我妈打电话 ,说想退学 ,她沉默了一会儿,只说:“机票钱我给你留着了,但你自己想清楚。”

我没退 ,第二天我去找教授重新讲了一遍思路,又硬着头皮约小组同学喝咖啡,请他们讲慢一点 ,为了练口语,我去茶餐厅兼职,端奶茶、收碗碟 ,听客人说“冻柠茶少甜”,起初我只会点头,后来能听懂“唔该借借 ” ,再后来能在收银台用蹩脚粤语说“多谢晒”,香港慢慢从一张明信片变成一条条具体的街:九龙塘的晚课、图书馆通宵亮着的灯 、维港边吹得人清醒的风 。

真正的转折在第二学期,我选了一门纪录片工作坊 ,拍深水埗的旧鞋店 ,老板是个七十多岁的阿伯,起初不肯上镜,我就连续两周去他店里买鞋垫、帮他搬货 ,最后他对着镜头说:“做鞋和做人一样,缝缝补补,能穿就穿。”那句话我剪进片子里 ,也像剪进自己心里,片子在课堂放映时,那个曾皱眉的教授点了点头 ,散场后,几个同学过来跟我说“Good job ”,我第一次没有心虚地笑。

毕业前一个月 ,我的论文数据出了问题,差点延毕,导师在办公室陪我改到晚上十一点 ,临走时递给我一包饼干 ,说:“你不需要证明你比谁聪明,你只需要证明你能做完 。”我抱着电脑走回红磡,路上雨又下了起来 ,但这次我没蹲下系伞绳,只把帽子扣紧,继续往前走。

毕业典礼那天 ,我穿着租来的学位袍站在浸会大学道,爸妈在视频那头把手机举得很高,母亲说:“瘦了。”父亲说:“还行 ,像那么回事 。 ”我笑出声,眼眶却热了,一个普通人的香港梦 ,从来不是逆袭成传奇,而是在一次次想放弃的时候,把今天过完 ,再把明天过完 ,后来我留在香港工作,偶尔经过红磡站,还会想起那个被雨淋湿的下午 ,行李箱很重,伞也坏了,但我到底还是走到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