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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半,澳门大学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 ,我的电脑屏幕还亮着,窗外横琴的灯火像一条沉默的河,隔着玻璃流得很慢 ,桌角第三杯咖啡已经凉透,论文的参考文献却还差七条,我揉了揉酸胀的眼睛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再撑两个小时,天就亮了。
那是我在澳门大学读研的第一个学期,期末周像一场没有尽头的马拉松 ,白天上课、小组汇报,晚上回宿舍改数据,凌晨再折回图书馆 ,起初我还老老实实赶最后一班校车,后来发现通宵的人不止我一个,便索性把洗漱包塞进书包,把图书馆当成了第二个宿舍 ,那晚我原本计划写到六点,回宿舍睡三个小时,下午再去实验室收尾 ,可数据偏偏在四点钟卡住,一个样本异常值让我从头核对了两遍,等我把最后一段结论敲完 ,天已经大亮 。
回宿舍的路上,晨风带着海腥味,我困得几乎边走边睡 ,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是室友阿岚发来的语音:“晚上六点半的车,你别又磨蹭。”我迷迷糊糊回了个“七点半对吧” ,倒头就睡,再醒来时,窗外已经暗了,我摸到手机 ,屏幕只剩百分之三的电,时间赫然写着17:42,六点半的车 ,从澳大去横琴口岸的末班接驳巴士,还要提前二十分钟检票,我脑子“嗡 ”的一声 ,从床上弹起来,抓起外套就往外冲。
偏偏那天下午下过雨,校园里的地砖湿滑 ,我拖着行李箱跑得歪歪扭扭,校车站刚走了一辆,下一班要等十二分钟 ,我盯着手机电量从百分之三跳到百分之二,连查路线都不敢,阿岚的电话打进来,我接起就听见她在那头喊:“你到哪儿了?司机说六点二十停止检票!”我一边跑一边喘:“马上 ,马上!”可“马上 ”在澳门大学偌大的校园里显得特别无力,我跑错了一次出口,绕到图书馆后门 ,又撞见正在巡逻的保安,他看我急得眼眶发红,用带口音的普通话指了条近路:“从那边楼梯下去 ,穿过停车场,快!”
停车场尽头是巴士站,但电子屏显示下一班还有八分钟 ,我等不了,拉着箱子往的士站跑,雨后的傍晚闷热得像蒸笼 ,我的衬衫贴在背上,头发乱成一团,的士司机听我说“横琴口岸”,踩下油门时还安慰了一句:“赶得上的 ,别慌 。 ”车窗外,校园的灯一盏盏亮起来,我却觉得时间被拉得又长又窄。
18:17 ,的士停在口岸巴士站,我远远看见阿岚站在检票口前,一边跺脚一边朝我挥手 ,检票员正准备收牌,阿岚一把拦住:“还有人!还有一个!”我拖着箱子冲过去,闸门在身后合上的瞬间 ,我整个人瘫在座位上,心脏还在喉咙口跳,阿岚递来一瓶水 ,又气又笑:“你真行,通宵把脑子通没了。”我灌了半瓶水,才想起手机早关机了 。
车子开动后,我靠着车窗 ,看着澳大的轮廓一点点退远,阿岚忽然说:“你论文交了吗? ”我这才打开电脑,连上车载充电线 ,邮箱里躺着导师的回复:“修改得不错,可以提交了。”我盯着那行字,鼻子突然酸了一下 ,那些在图书馆熬过的夜 、错过的饭点、反复推翻又重写的段落,好像都在这一趟差点错过的末班车上找到了落点。
后来我常想起那个傍晚,想起保安指路时的手势 ,想起的士司机那句“别慌”,想起阿岚在检票口前拦住检票员的样子,当初在闲虎留学网上看澳门生活攻略时 ,有人提醒“澳大图书馆通宵要备好充电宝,末班车别算得太满 ”,我还不以为意,如今才明白 ,留学教会我的不只是怎么写论文,还有怎么在疲惫里给自己留一点余地 。
那趟末班车最终没有把我落下,而我知道 ,下一次通宵之前,我会先把充电宝塞进包里,把时间多留出二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