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纽约的冬天比我预想的更冷。
我站在晨边高地的铁门前,看着哥大教育学院那栋灰白色的建筑 ,手里的咖啡已经凉透了,这不是我第一次来纽约,却是我第一次觉得,这座城市跟我没关系 。
申请季的兵荒马乱还历历在目 ,双非本科 、跨专业、零实习——任何一个留学顾问看到我的简历,都会礼貌而迅速地把鼠标移到“拒绝”那一栏,我是那种在咨询会上连凳子都坐不热的人 ,后来在闲虎留学网上,一位老师看了我三页纸的“个人陈述草稿”,只回了一句话:“你写这么多 ,是因为你怕自己不够好。”
那句话像一根针,扎在一个我一直假装不存在的脓包上,是的 ,我怕,我怕我站在一群北大清华、常春藤海归中间,像个走错教室的旁听生。
但我还是来了。
第一节课 ,教授让我们做“教育自传 ”分享,一个来自肯尼亚的女生说她七岁那年走三小时路去上学,路上要躲开一群野象,一个纽约本地的男生说他高中辍学两年 ,因为他在布鲁克林的学校里,从来没人问他“你将来想做什么”,轮到我的时候 ,我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能讲出来的,只有“我来自一个小县城 ,我们那里的老师会用粉笔头砸睡觉的同学” 。
全班笑了,我也笑了,但笑着笑着 ,眼眶突然发酸,因为我想起我的初中班主任,一个教了三十五年书的民办教师 ,她确实砸粉笔头,但她也是那个在冬天的早读课上,把自己的棉袄披在发烧的女生身上的人。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教育学不是教你怎么“教 ” ,是教你怎么“看”,看见每个教室里那些沉默的、怯懦的 、假装不在乎的,小小的灵魂。
真正让我绷不住的 ,是第三学期的实习,我被分到哈莱姆区的一所公立小学,跟一个叫Ms. Rivera的老师 ,她的教室墙上贴着一句话:“每一个孩子都在用自己的速度奔跑,你不需要吹哨 。”
有一天,一个男孩怎么都不肯写作业 ,趴在桌上像只闷葫芦,我蹲下来用我蹩脚的英语问他怎么了,他半天憋出一句:“我爸爸昨天被带走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Ms. Rivera走过来,没有讲大道理,只是递给他一张白纸和一支笔,说:“你可以写下来 ,也可以画下来,不写作业也行,今天你只需要在这里。”
男孩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鸟 。
那天晚上我回到宿舍 ,打开笔记本,写下:教育的本质,或许就是在一个人最不可爱的时候 ,仍然相信他值得被爱。
毕业典礼那天,我穿着深蓝色的硕士袍站在Low Library前的台阶上,我妈在视频那头哭得比我还凶 ,她说:“你小时候连上台念课文都腿抖,现在居然在美国毕业了。”
我没告诉她的是,我毕业论文的致谢里 ,除了导师,还写了一个名字,那个在我最自我怀疑的时候,只用了三分钟就让我重新看自己的人 ,那不是一个具体的人,那是一个平台、一群老师、一个叫“闲虎留学网 ”的地方——他们帮我改的不是文书,是我对自己叙述的方式 。
如今我回国在一所乡村中学做教研 ,每次走进教室,我都会想起晨边高地那个冬天,想起那条叫教育的河 ,它不挑选谁,它只是流过去,而所有被它经过的人 ,都学会了游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