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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金海岸的雨来得毫无预兆 ,那天我抱着厚厚一摞判例打印件冲进邦德大学法学院的玻璃门,鞋底在木地板上划出狼狈的水痕,第一学期第三周 ,我还没弄懂“ratio decidendi”和“obiter dicta ”的区别,教授已经在课堂上点我的名字:“Lin,请你概括这个判例的判决理由 。”我站起来 ,喉咙像被海边的潮气堵住,满页英文像退潮后的礁石,密密麻麻 ,找不到落脚点。
一年前,我在闲虎留学网上翻到邦德大学法学院的课程介绍时,被“小班教学”“实践导向 ”几个词打动,以为自己做好了准备 ,真正坐进教室,才发现挑战不是雅思分数能解决的,国内法学习惯从法条出发 ,老师把构成要件拆得清楚;澳洲法学却把我扔进判例的森林,一个侵权法案例能写几十页,法官的意见、反对意见 、附带评论缠在一起 ,读到最后,我甚至忘了原告到底索赔什么,每周上百页阅读 ,课堂上还要被追问:“如果你代表被告,你会怎么区分这个先例?”我常常张着嘴,只挤出一句“I need more time”。
最狼狈的是小组作业 ,我们被要求写一份法律备忘录,我负责其中一部分,我按国内论文的写法,先列法条 ,再讲道理,自以为逻辑清楚,小组里的澳洲同学看后皱眉:“Lin ,你的结论呢?IRAC呢?Issue, Rule, Application, Conclusion——你得让法官一眼看到你的路径 。 ”那一刻我脸上发烫,夜里十一点,图书馆只剩我和自动咖啡机的声音 ,我把备忘录改到第三版,还是被导师批注:“Too descriptive, not legal reasoning.”我盯着那行红字,第一次怀疑自己是不是选错了路。
转折发生在一场模拟法庭之后 ,我被分到被告方,要处理一个消费者法案件,准备时 ,我逼自己不再逐字翻译判例,而是画“判例地图”:先标事实,再标争议点,最后用不同颜色标法院的推理和判决 ,为了弄懂一个“合理期待 ”的标准,我连续三天去Southport法院旁听,坐在旁听席看律师如何把复杂事实压缩成法官愿意听的故事 ,回到学校,我又厚着脸皮约了学习支持中心的老师,逐句练口头陈述 ,模拟法庭那天,对方律师抛出一个先例,我没有慌 ,翻开地图,找到那个判例与本案事实的裂缝:“Your Honour, the precedent is distinguishable because the consumer here had no opportunity to inspect the terms.”说完,我的手还在抖 ,但法官点了点头。
期末前,我仍会在判例里迷路,却不再害怕迷路,我学会了先读判决主文 ,再回看事实;学会在课堂上承认“我不确定”,然后带着问题去查;也学会在小组里把“我觉得”换成“依据这条法条和这个判例 ”,成绩出来那天 ,我没有拿到最高分,但法律reasoning那一栏终于不再是刺眼的红,我给国内的朋友发消息:“海外法条学习挑战多 ,但挑战不是墙,是门 。”黄金海岸的雨还在下,我抱着新一摞判例走出法学院 ,脚步比第一周稳了很多,那些密密麻麻的英文不再像礁石,而像一条需要慢慢蹚过去的海路 ,我知道自己还在路上,但已经学会怎样在潮水里站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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