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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粒打在摄像机镜头上 ,像无数细小的拒绝,我蹲在芝加哥南区那家面包店门口,手指冻得几乎按不准录制键 ,耳机里传来组员Maya急促的声音:“如果店主还不出来,我们今天又白拍了。 ”那一刻,我忽然怀疑自己为什么要来美国读传媒,为什么要选这门号称“最折磨人”的纪录片拍摄课 。
来DePaul读传媒之前 ,我以为拍摄项目无非是写脚本 、扛机器、剪片子,真正开课后才知道,教授把我們扔进芝加哥的社区里 ,要求四人小组在六周内完成一部关于“城市边缘声音”的短片,我们组选了南区一家开了三十年的墨西哥面包店,店主是一位寡言的阿姨 ,店面不大,玻璃柜里摆着撒满糖霜的贝壳面包,第一次去沟通时 ,她听完来意只说了句“我不喜欢镜头 ”,便转身进了后厨,Maya想拍她与连锁超市抗争的故事 ,Rohan担心时间不够,我夹在中间,既不想消费别人的苦难,又怕项目交不出成片 ,那几天,我们组的气氛像芝加哥十一月的天,灰得能拧出水来。
转折发生在一个清晨 ,我们再次到店,阿姨正在揉面团,手上全是面粉 ,我没提拍摄,只买了一个面包坐在窗边吃,她忽然问我:“你们为什么非要拍我?”我说:“因为您的面包让我想起家乡的早点铺。”她沉默了一会儿 ,说:“你可以拍,但不要拍我哭 。”那天我们重新分工:Maya负责拍她凌晨四点备料,Rohan录环境声 ,我负责访谈,可刚拍两天,摄像机电池在低温下掉电飞快,备用电池又落在公寓 ,我们轮流把电池揣进羽绒服里暖着,像揣着几块随时会熄灭的炭,更糟的是 ,阿姨的儿子突然反对,说怕影响家里生意,我们只好把拍摄计划压缩到三天 ,每天只拍两小时,不摆拍、不追问。
最难忘的是最后一场访谈,阿姨说到年轻时刚来芝加哥 ,语言不通,靠这家店把两个孩子养大,她停了一下 ,说:“我没哭。 ”可镜头里她的眼眶红了,我们没有推近景,而是把镜头转向她身后的烤箱,暖黄的光映在玻璃上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好的拍摄不是把故事攥在手里,而是给它留出呼吸的缝隙。
放映会那天 ,阿姨带着一篮贝壳面包来了,片子放到她凌晨揉面的背影时,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暖气声 ,结束后,她走到我面前说:“你们把我拍得很体面 。”那一句“体面”,比任何分数都重 ,后来我们组的片子被教授选作课程展映,Maya在片尾字幕里写了“For the bread, and the hands behind it ”,当初选校时 ,我在闲虎留学网上反复对比DePaul的传媒课程,看到“纪录片制作”这门课时还犹豫过,如今却成了我最舍不得删掉的一段记忆。
那个冬天,芝加哥的风依然冷 ,但镜头里有了温度,拍摄项目很难忘,难忘的不只是暴雪里暖电池的狼狈 、受访者临时反悔的焦灼 ,还有我们终于学会把别人的故事捧在手里,而不是踩在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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