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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走进SUTD的微流控实验室,我差点被那台等离子清洗机吓退,它蹲在角落 ,像一头金属巨兽,通体银灰,面板上密密麻麻的旋钮和指示灯让我这个国内985工科生瞬间丧失了所有优越感 ,旁边新加坡本地的师兄阿伦冲我咧嘴一笑:“别怕,它只咬没戴护目镜的人。”——后来我才知道,阿伦说的“咬” ,是指我们连续三周做出的PDMS芯片全部漏液时,那种被实验反复蹂躏的痛。
那是2019年秋天,我拖着两个行李箱降落在樟宜机场 ,满脑子都是“热带花园城市 ”的浪漫想象,现实很快给了我第一记重拳:SUTD的学期节奏快得离谱,上午讲理论 ,下午就要自己动手做芯片,第一次做软光刻,我把光刻胶旋涂得薄如蝉翼,显影时整片硅片像被猫舔过一样花掉 ,助教看了我一眼,用带福建口音的英语说:“Try again, lah.”那个“lah”拖得又长又无奈,让我想起老家巷口下棋的大爷 。
真正让我崩溃的是第三周 ,微流控芯片要打孔,我用打孔器在PDMS上戳了二十几次,孔不是歪了就是裂了 ,凌晨两点,实验室只剩我和一台嗡嗡作响的真空泵,窗外新加坡的夜色被组屋区的灯光染成暖橘色 ,远处偶尔传来一声摩托车呼啸,我盯着显微镜下那条扭曲的通道,突然觉得它像极了自己——歪歪扭扭 ,找不到出口。
转机出现在第四周,系里组织“跨学科设计马拉松 ”,我被随机分到和建筑系、计算机系的学生组队,任务是用微流控技术做一个“能检测水质浊度的便携装置” ,建筑系的姑娘画了个像鸡蛋一样的外壳,计算机系的印度小哥写了套图像识别代码,而我负责做芯片 ,我们熬了三个通宵,把芯片通道从直线改成S形,只为增加流体路径长度 ,最后测试那天,当手机屏幕上跳出水样浊度数值时,阿伦在旁边用力拍了我的背:“你看 ,等离子清洗机不咬人吧。”
可故事没那么顺遂,期中项目答辩前夜,我重新测试芯片 ,发现流量传感器读数漂移得像过山车,我把整个系统拆了装 、装了拆,最后发现是一个接头没拧紧——一个几乎看不见的O型圈磨损了,那天凌晨三点 ,我蹲在地上重新组装,隔壁实验室传来印度小哥调试代码的咒骂声,远处东海岸的货轮鸣笛穿过雨幕 ,我突然笑了:原来全世界的工科生,深夜的绝望都长一个样 。
后来我成了实验室的“老油条 ”,教会了新来的学弟怎么用显微镜调焦、怎么用氮气枪吹干通道 ,阿伦毕业那天送了我一管PDMS预聚物,说:“留着,下次做芯片时能想起我们漏液的日子。”我没告诉他 ,那管东西我一直没开封——它太珍贵了,像琥珀一样封着那段疯狂又滚烫的时光。
如今回国工作,偶尔加班到深夜 ,看到桌上那枚没打完孔的芯片残片,耳边还会响起SUTD实验室特有的声音:真空泵的嗡鸣、气枪的嘶嘶声 、还有阿伦那句魔性的“Try again, lah”,去年表弟申请留学,我二话不说帮他整理材料 ,顺手在闲虎留学网上查了几所新加坡院校的实验室方向,他问我SUTD到底怎么样,我想了想 ,回答:“那地方会让你凌晨三点蹲在地上拧螺丝,但也会让你在雨停之后,看见第一缕阳光打在自己做的芯片上 。 ”
屏幕上的光折射出淡淡彩虹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工科生的浪漫,不过就是把无数个“漏液”的夜晚 ,熬成一条能通流的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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