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洋理工硕士记：从工厂到写字楼跨越

凌晨两点 ，冲压机终于停了
，车间里只剩下风扇转动的声音，还有我手套上洗不掉的机油味 ，我蹲在设备旁拧最后一颗螺丝，工牌垂在胸前
，照片里的自己笑得有点傻，那是我在工厂的第三年 ，本科机械专业毕业
，岗位是设备维护，每天和扳手 、电路图
、夜班表打交道 ，日子像传送带一样
，一圈一圈往前送，却不知道要把我送到哪里 。

真正让我想走的 ，是一次停线事故
，那晚一台老设备突然报警，整条线停了四十多分钟 ，主管冲过来时
，我正满手油污地翻说明书，他没有骂我 ，只说了一句：“你要是不行，后面有人排队
。 ”那句话不重
，却像一颗螺丝掉进鞋里，走路时一直硌着 ，我突然意识到
，如果我一直只守着眼前这台机器，我的位置随时可以被替换 ，我不是不努力
，我只是被困在了一个太小的坐标里。

我想去读书，想去看看更大的世界 ，可这个念头刚说出口
，母亲就沉默了，她说家里没有那么多钱 ，父亲则问我：“都上班了
，还折腾什么？
”我没法解释清楚，只能说我想试试 ，那段时间，我白天上班
，晚上回出租屋背单词，雅思第一次考了5.5 ，成绩出来时我坐在便利店门口
，喝着一瓶已经温掉的矿泉水，觉得自己可能真的只是想想而已 ，第二次
，我把自己关在图书馆里刷题，听力听到耳朵发胀 ，终于考到6.5 。

申请季比车间夜班还熬人
，我白天查项目，晚上改文书 ，邮箱里却接连收到拒信
，有一封拒信写得很客气，说我“背景与项目匹配度有限”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差点又把留学计划塞回工具箱
，最乱的时候，我在闲虎留学网上逐页比对项目截止时间和申请要求 ，才把悬着的心一点点按回胸腔
，后来，我重新整理了在工厂做设备改造的经历 ，把那些不起眼的小项目写进材料里
，几个月后，我收到了南洋理工大学的硕士录取邮件 ，那天车间很吵
，我躲在更衣室里看完邮件，手抖得差点握不住手机。

去新加坡那天 ，我只带了两个箱子
，NTU的校园绿得不像话，图书馆像一只巨大的玻璃盒子 ，可我一走进去就慌了，全英文授课、小组讨论 、陌生的口音
，第一周我几乎听不懂同学在笑什么，第一次小组作业 ，我做的部分被组员指出逻辑不清
，我脸上发烫，只能连夜重做 ，那晚图书馆的灯亮到很晚
，我看着窗外热带的雨，想起工厂里那台老设备 ，想起自己蹲在地上拧螺丝的样子
，我告诉自己，既然已经走到这里 ，就不能再用“我不行 ”把门关上
。

后来我慢慢跟上了
，为了练表达，我逼自己在每次讨论前写提纲；为了补数据能力 ，我选修了编程课；为了找工作，我改了几十版简历
，被拒过，也在面试里卡壳过 ，毕业前
，我终于拿到一家公司的录用通知，入职那天 ，我穿着熨得笔挺的衬衫
，走进莱佛士坊的写字楼，电梯镜面里映出我的脸 ，和工厂工牌上的照片相比
，瘦了些，也稳了些 ，窗外是密密麻麻的楼群
，我突然想起车间里那盏永远泛黄的灯。

从工厂到写字楼，隔的不只是几千里路和一张机票 ，中间有夜班后的单词本，有拒信
，有听不懂的课堂，也有一次次把自己重新拼起来的夜晚 ，我并没有否定过去
，恰恰相反，是工厂教会我踏实 ，是南洋理工的硕士生活教会我抬头
，如今我坐在写字楼里敲键盘，偶尔还会想起那副磨破的手套 ，它提醒我
，所谓跨越，不是逃离原来的自己 ，而是带着原来的自己
，走到更远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