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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里斯托读研遇上封城,我在宿舍完成了毕业设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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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的雨把克利夫顿的窗子敲成一面鼓,我盯着邮箱里那封来自学校的信 ,反复读了三遍:校园关闭,实验室关闭,所有面对面研究暂停 ,桌上摊着毕业设计的进度表 ,红笔圈出的“三月:完成触觉传感器校准”像一句冷笑话,我在布里斯托大学读MSc Human-Computer Interaction,原本的项目是做一套帮助手部康复患者远程训练的设备 ,导师Dr. Hayes在邮件里说,设备留在实验室,钥匙收回 ,别想,那一刻,宿舍里只有冰箱嗡嗡作响 ,室友Priya前一天飞回孟买,留下半袋米和一张便利贴:Take care, Lin. 我给她发消息,她回:“你为什么不回中国? ”我盯着机票页面 ,价格像体温计一样飙升,转机三次,机场风险 ,父母在视频那头说“回来吧” ,又怕我在路上感染,我说,再等等 ,其实我不知道等什么 。

接下来的两周,我像被困在琥珀里,Park Street空了,Wills Memorial Building的塔尖还在雨里 ,但没有人仰头,Tesco门口画着两米线,我戴着口罩买意面和速溶咖啡 ,收银员隔着塑料板说“Next, please”,回到宿舍,我把椅子推到窗边 ,假装那是工位,导师在Zoom里沉默很久,说:“林 ,也许你得换题 ,研究问题是活的,不是设备。 ”我几乎要关掉摄像头,半年 ,三百多页笔记,难道扔进垃圾桶?那晚我哭得很安静,怕隔壁听见 ,窗外有人把彩虹画贴在窗上,颜色被雨洗得发亮,我突然想到:如果我不能做康复设备 ,能不能研究封锁中的远程陪伴?那些被迫隔开的人,如何靠一块屏幕维持关系?这个问题像一根绳子,把我从水里拉起来。

改题意味着从零开始,伦理申请 、问卷、访谈、原型测试 ,全要在宿舍完成,我发问卷,第一天只有七份 ,其中两份还是我自己测试 ,我在中国学生群 、Reddit 、Nextdoor发帖,有人回“又是学生作业? ”我咬着指甲解释匿名、同意书、二十分钟,第三周 ,87份问卷,12个访谈,最让我难忘的是Margaret ,七十二岁,住在Whiteladies Road附近,她丈夫住院 ,她学会用Zoom,却总把麦克风静音,她在视频里给我看厨房桌上并排的两只茶杯 ,说:“我每天还是给他倒一杯,放在摄像头前面 。”我记下这句话,鼻子发酸 ,原来我的毕业设计不是冷冰冰的数据 ,是这些被封锁切碎又努力拼起来的生活 。

宿舍变成实验室,衣柜里塞着打印的文献,床底下是快递来的环形灯,椅背搭着三脚架 ,为了录音,我把羽绒服挂在门后吸音,凌晨两点 ,我一边跑NVivo编码,一边听布里斯托的警笛,有时网络断 ,Zoom卡成像素画,导师的声音像从水底传来,最惊险的一夜 ,论文写到第五章,电脑突然蓝屏,我盯着那行白字 ,心脏几乎停跳 ,幸好自动备份在云端,我蹲在地上等它恢复,像等一场手术结束 ,第二天,邻居Daniel在楼道里遇见我,隔着口罩问:“你还好吗?你看起来像三天没睡。”我说在写论文 ,他把一包咖啡挂在我门把手上,说:“Bristol survives on tea and rain. You’ll survive too. ”

八月,提交前夜,我改了三十七遍格式 ,查重,参考文献,附录 ,点击submit时,系统转圈,转了很久 ,我盯着屏幕 ,听见自己的呼吸,一个绿色对勾跳出来:Submission complete,我没有欢呼 ,只是坐在地毯上,看窗外Clifton Suspension Bridge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那一刻 ,布里斯托还在封城,街上没人,但我不是一个人 ,我的访谈者 、导师、邻居、父母,都在屏幕或记忆里陪着我。

毕业典礼在线上,我穿着租来的学士服,在宿舍窗前拍了一张照片 ,没有礼堂,没有握手,没有抛帽子 ,可我明白 ,那间小小的宿舍完成了我的毕业设计,也完成了一次更隐秘的毕业:我学会了在失去计划之后重新设计问题,在隔绝之中建立连接 ,在不确定里按下提交,雨终于停了,我把窗户推开 ,空气里有青草和湿砖的味道,布里斯托慢慢醒来,而我知道 ,那间宿舍里的灯,曾经替我把黑夜熬成了论文最后一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