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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萨卡的雪是从十月底开始下的,那天我抱着一摞有机化学的笔记从图书馆出来 ,风把围巾吹得贴在脸上,路灯下的雪粒像细碎的盐,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成绩单上那个刺眼的“F”安安静静地躺在屏幕里,却把我整个冬天都砸出了一个洞 。
那是我在康奈尔读大二的第一个学期,选课前 ,所有人都告诉我有机化学是“噩梦课 ”,我偏不信,高中时我的化学不算差,甚至一度觉得自己擅长理科 ,可真正坐进那间阶梯教室,我才发现,教授讲得飞快 ,板书写满三面黑板,身边的同学一边点头一边翻着厚厚的习题册,而我连反应机理的箭头该往哪儿画都要想很久 ,第一次期中,我考了六十多分,安慰自己还有期末;第二次期中 ,成绩继续下滑,我开始整夜失眠,凌晨两点盯着宿舍天花板 ,听见暖气管道咕噜咕噜响,像某种迟缓的警告。
期末周,我几乎住在图书馆,咖啡喝到胃疼 ,笔记抄了三遍,可试卷发下来时,那些分子式还是像陌生的密码 ,最终成绩出来,我挂科了,不是险险擦边 ,是干脆利落的F。
更难受的是,我一开始还以为可以补考,直到 advisor 用很平静的语气告诉我 ,这门课没有补考,只能重修,而且重修成绩会一起进入成绩单 ,我坐在办公室的塑料椅上,手指冰凉,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我是不是把留美这条路走坏了?
那段时间,我特别怕视频电话 ,妈妈总在周末问:“最近怎么样?学习累不累?”我笑着说挺好,实验室挺忙,纽约州雪很大 ,挂掉电话后,宿舍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咽口水,室友拿到了暑期实习 ,隔壁房间的中国同学在讨论春假去迈阿密,我却在选课系统里一遍遍刷新,看春季那门重修课还剩几个名额 ,最煎熬的不是别人比我快,而是我明明站在原地,却还要假装自己也在往前走 。
我查了很多关于国际生挂科、重修和学分要求的帖子 ,越看越慌,后来在一个深夜,我点进了闲虎留学网,翻到几篇讲美国大学重修流程和成绩影响的经验分享 ,那些文字没有替我解决问题,却让我第一次意识到:挂科不是世界末日,重修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真正可怕的是我一直瞒着 、拖着,把自己困在羞耻里。
春季学期开始后,我重新坐进同一间教室 ,教授还是那个教授,PPT还是那套PPT,连第三排靠窗的位置都像在嘲笑我 ,第一节课,我几乎抬不起头,可当旁边一个美国男生小声问我“这个亲核取代反应为什么这么走”时 ,我愣了一下,然后翻出上学期的笔记,磕磕绊绊地给他讲,讲完那一刻 ,我忽然发现,那些曾经像乱码一样的东西,其实已经在我脑子里留下过痕迹。
重修的日子并不励志 ,我还是会做错题,还是会在 quiz 前紧张到手心出汗,也还是会路过曾经一起上课的朋友时下意识绕开 ,春节那天,我在图书馆地下层给自己泡了一碗方便面,手机里是家里的年夜饭 ,妈妈问:“你那边是不是很晚了? ”我说:“嗯,刚写完作业 。”她沉默了几秒,说:“别太拼 ,实在不行就回家。”我鼻子一酸,差点把实话说出来,但最后我只是说:“没事,我能搞定。 ”
期末出分那天 ,我站在雪地里刷新页面,手指冻得发僵,成绩跳出来 ,B-,不算漂亮,甚至有点狼狈 ,但我盯着那个字母看了很久,忽然觉得伊萨卡的风也没那么冷了。
后来有人问我,留美最煎熬的是哪段时光 ,我总会想起那门重修课,想起成绩单上的F,想起深夜不敢接的视频电话 ,也想起自己重新走进教室时那点可笑的勇气,康奈尔没有因为一次挂科放弃我,我也没有,那段日子像一场漫长的冬天 ,雪落得很厚,路走得很慢,但春天终究还是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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