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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的广州,陈若楠把第七版个人陈述的文档关掉,又打开 ,屏幕右下角的字数统计像一根刺:1287,她记得中介老师说浸大喜欢“精炼有力 ”,可每次删到一千字以内 ,她都觉得自己的故事也跟着被削掉了一截。
那是去年十二月的事,她申请的是浸大传理学院的本科课程,全港排名第一的新闻系 ,她的成绩够线,活动列表也漂亮——校刊主编、模联最佳代表 、社区采访项目发起人,但她卡在了文书上 。
第一版,她写了自己如何在校刊揭露食堂卫生问题 ,被校方约谈,中介说“太尖锐,面试官会怕” ,第二版,她改成了“沟通与成长”,又觉得像在写检讨书 ,第三版,她把食堂事件完全删掉,换了个“采访非遗传承人 ”的故事 ,中介说“立意好,但看不出你为什么非浸大不可”,第四版 ,她加了浸大传理学院的课程设置,写到“数据新闻”和“视觉传播 ”时,特意引了官网的三句话,中介说“像招生简章”。
第五版她崩溃了 ,她把电脑合上,跑到珠江边坐了一个下午,她想起高一那年 ,自己偷偷溜进学校印刷厂,看校刊是怎么印出来的,油墨的味道呛得她打喷嚏 ,但她觉得那是她闻过最踏实的味道,她想当记者,不是因为她想改变世界 ,而是因为她受不了“差不多就行了”这句话。
第六版,她写了自己 。
写她蹲在城中村巷口等一个卖牛杂的阿姨收摊,为了问清楚一条街道的变迁史 ,写她把录音笔夹在笔记本里,假装自己在背单词,写她第一次被拒绝时哭了一场,第二次就学会了带一袋橘子去 ,写她终于明白,记者不是“揭露者 ”,是“翻译者”——把一个人说不清的日子 ,翻译成另一个人听得懂的句子。
她把这些写进去,然后发现,超了四百字 ,删到第七版时,她把“翻译者”那段留了下来,把“校刊主编”的荣誉删了 ,把“模联 ”的奖项缩成一行字,她加了一句:“浸大的数据新闻课,能教我验证那些我听不懂的话。”
点下“提交”按钮时 ,她手抖得按了三次鼠标 。
两周后,面试邀约来了,邮件里写着:“你的陈述让我们看到了一个在街头巷尾练习倾听的人。 ”她把邮件截图发给妈妈,妈妈回:“你爸说 ,你那个牛杂阿姨的故事,他看懂了。”
后来她才知道,那一届传理学院收到两千多份申请 ,面试邀约发了不到三百封,有个同场面试的深圳女生问她:“你文书是不是找了很厉害的机构?”她摇头,那女生又说:“那你运气真好 。 ”她没解释 ,她想说的是,那不是运气,那是她把自己拆了七次 ,又装回去七次,最后终于装成了一个不用看稿也能说清楚“我为什么在这里”的人。
面试结束那天,她经过浸大传理学院的大楼 ,玻璃幕墙映出她的影子,她忽然想起那个在印刷厂打喷嚏的下午,她想,如果当时有人告诉她 ,你要为了一篇一千字的文章改七遍,改到凌晨三点对着屏幕掉眼泪,她大概会转身去学会计。
但她没转身 ,她推开了那扇门。
(本文中提及的留学申请经历分享来自闲虎留学网用户投稿,文中人物为化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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