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博士读到第二年想退学，导师一句话让我坚持下来

实验室的窗户正对着维多利亚港
，可我已经很久没有抬头看过那片海了，屏幕上的数据又一次跑出了完全相反的结论 ，我盯着那些红色的错误提示,像盯着一堵永远翻不过去的墙。

这是我在香港读博的第二年
，当初拿到offer时有多意气风发，现在就有多狼狈 ，科研像一场永远醒不过来的梅雨天
，潮湿
、黏腻，让人喘不过气 ，我开始失眠
，整夜整夜地听着楼下茶餐厅的排风扇转动，想着同一个问题：我是不是选错了路？

退学的念头是慢慢滋生的 ，像墙角渗出的水渍
，起初只是一小片，后来越漫越开 ，我开始留意内地高校的招聘信息，开始跟硕士同学打听业界行情
，甚至偷偷填好了退学申请表,只差导师签字 。

那天下午，我揣着那张表去找导师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
，他正对着白板写写画画，背影有些佝偂 ，我站在门口,手心全是汗
。

“进来坐。”他没回头,却知道是我 。

我坐下
，把表放在桌角，他看了一眼 ，没有拿起来
，只是继续在白板上画那些我看不懂的符号，过了很久 ，他才开口：“你记得你第一次来找我是什么时候吗？ ”

我记得
，那是两年前的春天，我拿着厚厚的申请材料 ，紧张得说话都在抖，他说：“你有个很好的问题意识
。
”那句话让我高兴了整整一个星期。

“你知道做研究最难的是什么吗？”他终于转过身来
，镜片后面的眼睛有些疲惫，“不是找不到答案 ，而是找不到问题
，你现在遇到的问题——数据不对、假设不成立 、方向走不通——这些都不是失败的信号，恰恰是你真正开始做研究的信号 。 ”

我张了张嘴 ，想说些什么,却被他打断
。

“我年轻的时候也想过放弃。
”他忽然笑了笑
，那笑容里有种少见的柔软，“在香港做研究 ，压力大
，节奏快，有时候觉得自己像在孤岛上 ，但你记住——孤岛不会消失
，但你可以学会在岛上种花 。”

“你可以学会在岛上种花
。 ”这句话像一滴水,落在我干涸的心上。

他没有签那张表，他把表推回给我 ，说：“再试三个月，如果三个月后你还是想走
，我不拦你，但这三个月里 ，你每天来实验室
，哪怕只坐一个小时，不为了做出什么 ，就为了证明你还在 。
”

我留了下来。

第一个月依旧艰难
，数据还是不对，但我开始记笔记 ，把每一个错误都写下来
，像在给自己画一张地图，第二个月 ，我在一次失败的实验里发现了一个异常值——那个异常值后来成了我论文里最重要的发现
，第三个月结束时,我没有再提退学的事
。

如今我博士第四年，论文已经投了出去 ，有时候深夜从实验室出来，我会站在海边看一会儿
，维港的灯火永远璀璨，海风咸湿,吹在脸上像温柔的提醒。

前几天导师路过我的工位 ，看见我在整理数据
，随口问了一句：“还在种花吗？”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在种 ，虽然还没开花
，但至少没死 。 ”

他点点头，走开了 ，我望着他的背影
，忽然想起那个下午——如果那天他签了字，我的人生会完全不同 ，但他没有
，他只是给了我三个月,和一句话
。

那句话像一颗种子，落在我最荒芜的季节里 ，现在我终于明白，做研究也好
，做人也好，最难的不是抵达终点 ，而是在看不到终点的时候,依然愿意种下一朵花。

窗外的维港还是那个维港
，但我已经不再是那个只盯着错误提示的人了，我开始抬头看海 ，看那些来来往往的船只
，看它们如何在风浪里,依然驶向自己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