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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香港依然闷热 ,我拖着两个行李箱走出机场,满耳都是陌生的粤语,像一串串急促的密码 ,来接机的学长热情地问我:“食咗饭未啊? ”我愣了三秒,脑中飞速运转的普通话和英语双双失灵,最后只能尴尬地笑着点头 ,后来才知道,他问的是“吃饭了吗”,而我那个点头,让他以为我已经吃过了,于是饿着肚子陪我办了三个小时的手续 。
那是2018年 ,我十八岁,带着对东方之珠的无限憧憬,也带着对粤语的一无所知,开始了在香港的本科生涯。
第一次真正意识到“语言危机”是在茶餐厅 ,下课后的中午,我学着本地同学的样子,对伙计说:“唔该 ,要个A餐。 ”伙计用粤语噼里啪啦说了一串,我只听懂了“冻奶茶”三个字,便点头如捣蒜 ,结果端上来的是一碗通粉 、一份多士、一杯冻奶茶,外加一碟我完全没听懂的“牛油餐包”,对面坐着的室友笑到拍桌:“你刚才点的其实是‘A餐加底加蛋走青’! ”我低头看着那碗堆成小山的通粉 ,第一次感受到粤语里“加底”的杀伤力 。
最狼狈的是第一次去街市买菜,我想买一把青菜,却不知道“菜心”的粤语发音,站在菜摊前手足无措 ,卖菜阿婆用夹生的普通话问我:“你要咩菜?”我一急,指着旁边的芥兰说:“这个……绿绿的,长长的 ,一根一根的…… ”阿婆愣了半天,最后从摊子下面掏出一把葱递给我,后来我学乖了 ,出门前把要买的菜名记在小本子上,用手机查好粤语发音,像背单词一样念十遍才敢出门。
转机出现在大一下学期,我加入了学校的粤语文化学会 ,每周三晚上跟着本地同学学发音,记得第一次学“唔该”和“多谢”的区别,才知道原来在粤语里 ,“谢谢 ”是分场合的——别人帮你开门说“唔该”,送你礼物才说“多谢”,那天晚上我练习了一整夜,室友说我做梦都在念“唔该晒 ”。
真正让我“破防”的是期末的广东话戏剧表演 ,我们小组抽到的题目是《茶餐厅风云》,我演一个内地来的游客,台词只有三句 ,可我练了整整一周,演出那天,当我用磕磕绊绊的粤语说出“唔该 ,一杯冻柠茶,少甜”时,台下响起掌声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那些因为语言闹出的笑话、那些深夜对着镜子练发音的夜晚 、那些因为听不懂而只能微笑的尴尬,都变成了成长的勋章 。
后来,我能听懂茶餐厅伙计的“走冰 ”“飞沙走奶”了 ,能和阿婆讨价还价了,甚至能用粤语讲冷笑话,虽然我的粤语依然带着“煲冬瓜”的味道,但这座城市已经从“他们香港 ”变成了“我们香港”。
如今回望 ,那些因粤语不好闹出的笑话,像一颗颗散落在记忆里的珍珠,串起了我从怯生生到自在的蜕变 ,语言从来不只是工具,它是通往另一种生活的钥匙,而我 ,终于用这把钥匙,打开了属于我的香港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