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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馆的灯又亮了一整夜 。
我盯着屏幕上那行反复报错的代码,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又删,删了又敲 ,窗外,横琴的灯火明明灭灭,隔着一条水道 ,对岸就是澳门大学横琴校区,那一片光亮仿佛隔着一整个宇宙。
这是我在澳门城市大学读IT的第三年,别人眼里 ,澳门是赌场 、蛋挞和葡式碎石路,可我的澳门,只有凌晨三点的图书馆和永远配不好环境的Python。
大二那年,我妈在电话里问我:“要不毕业回来考公务员?”我盯着宿舍天花板上的霉斑 ,没说话,挂了电话,我把手机扔在桌上 ,一个人沿着孙逸仙大马路走了很久,海风灌进领口,我忽然想起刚入学时在氹仔码头看到的那句话——“澳门不大 ,但世界从这里出发 。 ”
可世界,好像从来没打算让我出发。
转折发生在一门叫“数据库系统”的课上,任课的是个从美国回来的老教授 ,姓周,头发花白,说话带着很重的粤语口音 ,期中项目要求每组设计一个澳门本地生活服务的小程序,我的组员是两个澳门本地同学,他们聊着聊着就开始用粤语,我插不上话 ,只能闷头写代码,结果展示那天,周教授走到我面前 ,用普通话问:“这个排序算法,为什么选快排不选归并?”
我愣了一下,老老实实说了理由 ,他点点头,又问:“你知不知道,澳门街市摊贩的库存系统 ,最怕的不是效率低,是断电后数据丢失? ”那天下午,他拉着我去红街市逛了一圈 ,让我看那些卖鱼的大叔怎么用皱巴巴的笔记本记账,回学校的路上,他忽然说:“你有空的话,来我实验室帮忙吧 ,我在做一个面向中小商户的离线数据库项目。”
那是我第一次觉得,代码不只是屏幕上的字母 。
后来就是没日没夜的调试,实验室在金龙校区六楼 ,窗外能看到旅游塔,凌晨两点,周教授会突然从隔壁办公室探头出来 ,扔给我一盒钜记饼家的小蛋卷,说:“吃完再改,别低血糖。”有次我把数据库写崩了 ,崩溃到想砸键盘,他走过来看了一眼,慢悠悠地说:“我博士的时候 ,把导师的服务器烧过,没事,重来。 ”
毕业前三个月,我开始投简历 ,澳门本地科技公司不多,我投了二十多家,只有三家回信 ,面试最紧张的那家,在科学馆旁边,面试官是个三十出头的澳门人 ,看了我的成绩单,问:“你GPA一般啊 。”我攥着简历,手心全是汗 ,他翻了翻我的项目经历,忽然停住了:“这个离线数据库……你做的?”
“跟周教授做的。 ”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周教授以前教过我。”
三天后,我收到了实习offer ,邮件最后写了一行字:“我们这里不大,但能让你把想法做出来。”
入职那天,我特意绕路走了跨海大桥,海风很大 ,吹得眼睛有点酸,手机震了一下,是我妈发来的微信:“找到实习了?在哪?”我拍了张澳门塔发过去 ,打了三个字:“在澳门 。 ”
她回了一个笑脸,然后说:“那过年回来,给你做红烧肉。”
我忽然想起大二那个晚上 ,我在孙逸仙大马路上走的那两个小时,那时候我以为世界不会让我出发,其实世界一直在那里 ,只是我还没找到自己的码头。
后来有个学妹问我,澳城大的IT值不值得读,我想了想 ,说:“你要是只想刷绩点,哪儿都一样,但你要是愿意凌晨三点在实验室里吃蛋卷,愿意被教授拉着去菜市场看人家记账 ,愿意相信代码能解决一条街的问题——那澳门这个地方,挺有意思的 。”
她笑了,说:“学姐 ,你说话好像招生简章。 ”
我也笑了,其实我没说的是,那天晚上我在图书馆通宵改bug的时候 ,偷偷在代码注释里写过一句话,今天再看,还挺中二的——
“横琴的风 ,总有一天会吹过这条水道。”
它吹过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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