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澳大文科研讨课,适应葡式教学并不容易

第一堂研讨课结束时,我盯着课程大纲上那行“课堂参与占30%”,手心全是汗 ,教室里冷气很足,U形桌围成一圈,教授卡多佐坐在缺口处 ,手里没有讲义,只有一张写满问题的纸,他说的第一句话是:“今天没有标准答案 ,我想知道你们怎么想。 ”我下意识翻开笔记本,准备记重点,却发现旁边的葡萄牙交换生已经在纸上画论点图 ,本地同学则把三篇阅读材料摊成扇形,像准备上桌打牌 。

我是从内地考研式学习里长出来的人,记笔记、背框架、考试前把老师的PPT翻烂 ,这些我熟 ,可澳大这门文科研讨课,偏偏不按这个来,第一周布置三篇英文文献 ,要求每人写一页reading response,课上随机点名,我以为“随机”只是吓唬人 ,结果第二周就被卡多佐点到:“林,你同意作者对澳门土生葡人身份的论述吗?”我站起来,英语忽然变得很薄 ,磕磕绊绊复述了摘要,他没打断,等我停下 ,只问:“那你的论据呢? ”我愣住,那天我讲了两分钟,坐下时耳朵发烫 ,同桌递来一颗薄荷糖 ,小声说:“Welcome to seminar。”

更难的是节奏,内地课堂里,老师停下来意味着可以喘口气;这里 ,老师停下来意味着所有人都要开口,巴西同学语速快,葡萄牙同学喜欢先反驳再解释 ,本地同学中英葡切换得像换频道,我常常刚组织好一句英文,话题已经跑到下一段 ,小组展示那次,我熬夜做了十二页资料,从历史背景梳理到政策文件 ,自认为扎实,可组员若安娜看了十分钟,说:“知夏 ,这不是研讨 ,这是百科。”我有点恼火,却没法反驳,展示当天 ,我负责的部分被老师评价为“信息很多,问题很少 ”,期中论文更糟 ,得了B-,评语只有一句:“描述多于论证 。”

我开始怀疑自己选错了课,退课截止日已过 ,我坐在图书馆里,面前摊着下周的四篇文献,一篇也读不进去 ,手机里是家人发来的消息:“适应得怎么样?”我回:“挺好的。 ”然后关掉屏幕,那阵子,我最怕周三下午 ,走进教室前 ,胃会先紧一下,我甚至想过,干脆每节课坐角落 ,少说话,混过去算了。

转机来得很偶然,一次课后 ,若安娜约我去图书馆地下的咖啡角读书会,她不是那种热情到让人有压力的女孩,只是把一叠彩色便签推给我:“你读文献像在收集信息 ,我们讨论时,是在找作者跟谁吵架 。”她教我一个笨办法:每篇文献只回答三个问题——作者反对谁?证据是什么?哪里让步?第二次读书会,我试着用这个结构复述 ,居然第一次没卡壳,后来我又在闲虎留学网上翻到一篇澳门大学选课经验帖,里面写“研讨课不是考试 ,是学术社交” ,当时没懂,那一刻忽然有点明白了。

我鼓起勇气约了卡多佐的office hour,他听完我的焦虑 ,没有安慰我“慢慢来 ”,而是拿红笔在我的论文上画了两个圈:“你写了很多‘发生了什么’,但研讨课要你判断‘这意味着什么’ ,下周开始,每次阅读后写三句话:我同意什么,我质疑什么 ,我暂时无法判断什么。 ”他顿了顿,又说:“还有,不要等完美句子 ,先让想法上桌 。”

期末研讨前,我们组抽到“葡萄牙帝国遗产与澳门身份”,若安娜把展示分成四段 ,我负责最难的部分:回应反方观点 ,准备那周,我每天对着宿舍窗外的横琴夜色练三分钟口头摘要,先立场 ,再证据,最后主动留一个破绽给同学质疑,展示那天 ,教室还是那圈U形桌,冷气还是那么足,我讲完后 ,巴西同学果然举手反驳,我听见自己说:“我同意你关于记忆政治的部分,但我想把‘遗产’和‘怀旧’分开…… ”卡多佐没有点头 ,只是在本子上写了几笔,那几笔比任何表扬都让我安心。

最后成绩出来,我拿了B+ ,不算惊艳 ,却是我在澳大最踏实的一个分数,更重要的是,我终于能在研讨课上开口 ,不再等一个“正确回答”从天而降,澳大的文科研讨课,从来不是把知识递到你手里 ,而是把你推到桌边,让你在口音 、停顿和质疑之间找到自己的位置,适应葡式教学并不容易 ,它没有把我变成另一个人,只是教会我:在课堂上,沉默不是安全 ,发言也不是冒险,那只是学术生活本来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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