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大预科记：打工人的澳门求学路

凌晨四点的澳门还没有醒来 ，氹仔的街灯在雾气里晕成一团光
，我蹑手蹑脚地从上铺爬下来，室友翻了个身 ，嘟囔了一句什么
，我赶紧把动作放轻，连呼吸都压低了 ，这是我在澳门大学预科的第一百二十七天
，也是我在这家茶餐厅打工的第四个月。

刚来的时候，我以为最难的是英语授课 ，教授在讲台上语速飞快，PPT翻得像扇扇子
，我拿着手机录音，回宿舍一句一句听 ，听到凌晨两点
，第二天顶着黑眼圈去上课，可真正让我喘不过气的 ，是银行卡里那个越来越小的数字
，学费 、住宿费
、生活费，像三座大山压在胸口 ，我妈在电话里问“钱够不够花”
，我笑着说“够 ”，挂了电话就去街角那家茶餐厅问要不要请人 。

老板是本地人 ，胖胖的
，说话像连珠炮，他上下打量我一眼：“大陆来的？能吃苦吗？
”我拼命点头 ，从那天起，我过上了“白天学生、晚上打工人”的日子
，下午下课冲去餐厅，端盘 、擦桌
、打包外卖 ，忙到晚上十一点
，再赶最后一班巴士回学校，车上摇晃着背单词 ，好几次坐过站
，在陌生的街灯下往回走，走着走着鼻子就酸了
。

最狼狈的一次是期中考试前夜 ，餐厅那天客人特别多
，我端着两碗热腾腾的牛腩面往桌边走，脚下一滑 ，汤洒出来烫了手腕
，我咬着牙说“对不起 ”，去后厨冲冷水 ，老板娘追进来塞给我一支烫伤膏：“你这个傻孩子，怎么不说？
”那天我蹲在后厨的角落里哭了十分钟
，出来继续干活，第二天考试 ，手腕上缠着纱布
，教授看了一眼没说话，下课后递给我一包糖：“我读书时也打过工 ，熬过去就好了。”

真正让我差点放弃的是那个雨天
，餐厅打烊后我淋着雨跑回学校，发现宿舍门禁过了 ，要按铃叫宿管阿姨开门
，我在雨里等了十五分钟，浑身湿透 ，突然觉得好累
，我掏出手机，翻到之前查留学信息时用过的闲虎留学网 ，看着上面那些成功案例，心想别人怎么都那么顺利
，就在我发呆的时候，手机弹出一条消息 ，是妈妈发来的：“今天加班多赚了五十块
，给你攒着 。 ”我蹲在雨里哭得像个傻子，然后站起来按了门铃
。

后来我慢慢找到了节奏 ，餐厅老板允许我把课本带到店里
，不忙的时候看两页，期末考试前 ，他居然给我放了三天假：“考不好别回来见我。
”我考了个B+
，把成绩单拍给他看，他嘿嘿笑：“还行 ，没给我丢人 。”

如今预科快读完了
，我攒够了下学期的部分学费，手腕上的疤也淡了 ，前几天路过那家茶餐厅，老板叫住我
，塞给我一盒蛋挞：“拿着，好好读书
。 ”我咬了一口 ，热乎乎的
，甜得想哭。

澳门很小，小到走几步就能遇见熟人；澳门又很大 ，大到装得下所有咬牙坚持的夜晚
，我知道后面还有更难的本科课程，还有更长的路要走 ，但每次凌晨从餐厅下班
，抬头看见澳大那几栋亮着灯的教学楼，我就觉得 ，自己离想要的生活又近了一点
，就一点，也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