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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杉矶九月的风裹着干燥的棕榈味 ,我把女儿的小书包往肩上提了提,另一只手死死攥住行李箱拉杆,她刚满三岁 ,穿一双不合脚的运动鞋,仰头问我:“妈妈,我们以后就住这里了吗?”我点头,却不敢告诉她 ,爸爸送我们到机场后就要回国工作,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这间出租屋 、这所学校、这条陌生的街道 ,都只能由我们两个人去面对。
我在国内工作了六年,攒够学费,也攒够了一点不甘心 ,申请USC硕士时,我把所有材料摊在餐桌上,女儿在旁边用蜡笔画圈 ,决定申请时,我在闲虎留学网翻看了许多签证与选校经验,才敢把这条路想得更具体 ,可真正落地洛杉矶,我才知道“具体 ”两个字有多重:学校附近的公寓租金高得吓人,托儿所排队要等几个月,公交转地铁再步行到校区 ,单程就要一个多小时 。
第一学期,我把课全排在上午,每天七点前把女儿送进一家家庭托儿所 ,再一路小跑去赶课,小组讨论时,我总把手机调成震动 ,生怕托儿所来电话,晚上哄她睡着,我才打开电脑写作业 ,常常写到凌晨两点,有一次小组展示前夜,她突然发烧到三十九度 ,我抱着她坐在急诊室里,膝盖上摊着打印出来的讲稿,护士叫号的声音和她的哭声混在一起,那一刻我第一次想:要不休学吧。
第二天 ,我给教授写了邮件,他回得很短:“先照顾孩子,展示可以改期。”可改期意味着我要重新协调小组 ,意味着队友要为我多等一周,我硬着头皮在群里道歉,没想到组长只回了一句:“你把孩子照顾好 ,剩下的我们来 。”后来我才知道,他们悄悄把展示顺序调到了最后,只为给我多留两天。
真正的低谷发生在期中 ,女儿得了手足口病,托儿所要求隔离一周,我请了三天假 ,缺了两节核心课,作业越堆越多,银行卡余额却越来越薄,那天深夜 ,她终于退烧,蜷在我身边睡着,我坐在地板上翻课程手册 ,算如果退掉一门课会不会影响签证,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国内丈夫发来的消息:“实在不行就回来。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眼泪掉在键盘上,可第二天早上,女儿用小手摸我的脸 ,说:“妈妈去上学,我乖乖的。”我咬咬牙,抱着她去了图书馆 ,她坐在儿童区画画,我在旁边改小组报告,画纸上歪歪扭扭写着“MAMA” 。
最难的一次是实习面试,我提前一个月约好邻居帮忙照看 ,结果面试当天邻居临时有事,我只好把女儿带到公司楼下,拜托前台帮忙看十分钟 ,视频面试进行到一半,她突然跑进画面,举着一块饼干喊:“妈妈吃!”我尴尬得想钻地缝 ,面试官却笑了,问我是不是一个人带孩子,我点头 ,她沉默了几秒,说:“我当年读研时也带着孩子,你会熬过去的。 ”那场面试最后没有通过 ,但那句话我记了很久。
毕业项目做了整整半年,我和队友约在图书馆讨论,女儿就坐在推车里吃零食、看绘本,有时她困了 ,趴在我腿上睡,我一边轻轻拍她,一边改代码 ,答辩那天,我把她托给同学,她却在门口不肯走 ,小声说:“妈妈加油 。”我站在台上,PPT翻到最后一页,忽然觉得那些熬夜 、急诊、迟到、道歉和硬撑 ,都被这句话轻轻接住了。
毕业典礼那天,洛杉矶的阳光还是那么晃眼,我穿着硕士袍 ,女儿穿着一条蓝色小裙子,坐在我怀里,校长念到我的名字时,她跟着鼓掌 ,拍得又响又乱,我低头看她,想起三年前那个在机场问我“以后就住这里吗”的小女孩 ,忽然笑了。
这条路没有哪一步是轻松的,可当我抱着她走出礼堂,风吹起袍角 ,我知道,我们真的走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