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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第三周 ,我在Bobst图书馆的洗手间里哭了。
那是我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崩溃,纽约大学的课堂上,教授抛出的问题像一颗颗急速旋转的棒球 ,美国同学们接得行云流水,而我的脑子还在把听到的英文翻译成中文,再组织成句子,再翻译回英文——等我准备好开口 ,话题已经跑到了下一个街区,那节课讨论“城市空间与移民文化 ”,我做了整整三页的笔记 ,手心全是汗,最终一个字也没说出口 。
下课的时候,隔壁座的金发女孩问我:“Are you okay?”我笑着说“Fine” ,转身走进洗手间,对着镜子看见一个眼睛通红的自己,我好歹是985本科毕业 ,到了这里,像个突然被扔进深水区的游泳初学者,扑腾得狼狈不堪。
最刺痛我的是小组作业 ,教授把我分进一个五人组,四个美国人加我一个,第一次开会,他们聊得热火朝天 ,语速快得像高速公路上飞驰的皮卡,我努力捕捉每一个词,却总是在听懂之前就被下一个笑点冲散 ,轮到我的部分时,组员礼貌地看着我,我张了张嘴 ,最后只说了一句“I agree with that ”,那天晚上回到宿舍,我把小组作业的PDF打印出来 ,一句一句查生词,查着查着又哭了——不是委屈,是恨自己为什么连“自信地表达”都做不到。
转机发生在十月中旬 ,学院的写作中心有个免费的“口语工作坊”,我硬着头皮报了名,导师是一位满头银发的美国老太太,叫Carol ,她让我们每人做一段两分钟的即兴演讲,我讲得磕磕绊绊,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结束后,Carol拉着我坐下,问:“你为什么总在看天花板?”我一愣 ,她说:“你每次说到一半就抬头,好像天花板上有答案,但答案在你肚子里 ,你只是需要学会把它倒出来 。 ”
那句话像一根针,扎破了我紧绷的气球。
我开始逼自己“丢脸”,每天在宿舍对着镜子说五分钟英文 ,用手机录音回放;去咖啡店点单故意多跟店员聊两句;甚至报名了学院的Toastmasters演讲俱乐部,第一次上台,我讲“中国饺子的包法”,手抖得差点把道具饺子甩出去 ,但台下有人笑了,有人鼓掌了,有人举手问我“What’s the filling? ” ,那一刻我发现,原来我的口音 、我的停顿、我的不完美,根本没人拿着红笔给我打分。
十二月的期末展示 ,我选了“移民家庭的厨房空间”作为题目——那是真正的我感兴趣的东西,我提前两周开始准备,把稿子改到能背下来 ,站上讲台的时候,我深呼吸,没有看天花板 ,看了一眼第一排的Carol,她冲我点了点头。
我说完了,掌声响起来的时候,我还有点恍惚 ,教授在评分表上写了一行字:“Strong voice. Great storytelling.”
那天晚上,我发了条朋友圈,配图是Bobst图书馆窗外的华盛顿广场公园 ,以前我从这里路过总觉得这座公园太大、太吵 、太陌生,那天才发现,它和那个在洗手间哭过的我一样 ,正在慢慢变得熟悉 。
后来有人问我,你怎么突然就自信了?我想了想,哪有什么“突然 ” ,就是一点一点,把那个畏畏缩缩的自己,从墙角拽了出来 ,哦对了,出国前我在闲虎留学网看过不少过来人的经验帖,当时只觉得是别人的故事,现在回头翻翻 ,发现每一篇里都藏着一个小小的自己。
如果你也正站在某个深水区边上,别怕,水没那么深 ,而你比你以为的,会游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