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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的答辩,我准备了整整两个月。
走进澳门中西创新学院报告厅的时候 ,我甚至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回声,我穿着一件特意熨过的衬衫,袖口的褶皱像刀锋一样笔挺 ,PPT被翻到最后一页,每一张幻灯片的角度 、每一句文案的标点,我都背得比课文还熟 。
我们是六支进入决赛的队伍里,唯一一个来自内地生的创业项目 ,做的是澳门老城区手信店的数字化改造,一个听起来不算新鲜、但我们真的走访了四十七家店铺、熬了九个通宵才磨出来的方案,队友阿Ken负责技术 ,阿菲负责财务,我负责讲故事。
赛前模拟答辩,我们拿了组内最高分 ,指导老师拍着我肩膀说:“小许,你稳了。”
我信了 。
答辩开始前十五分钟,我还在走廊里对着消防栓演练最后一段陈述 ,阿Ken突然跑过来,脸色不太对,他说 ,评委席上多了一位新面孔,是本地一位挺有名的餐饮集团老板,人称“强哥 ”,有人提醒说 ,强哥最讨厌两样东西:一是PPT念稿,二是“内地那套高大上的空话”。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但我跟自己说 ,怕什么,我本来就没打算念稿。
可真正站上讲台的时候,事情开始不对了。
前五分钟还算顺利 ,我讲了我们如何在十月初二那天,蹲在“钜记”门口数客流;讲了一个七十三岁的老阿婆守着自家杏仁饼店,一个月只卖出二十盒;讲了我们设计的扫码小程序怎么把库存周转率提升百分之四十 ,台下有几个评委点了头 。
然后强哥开口了。
他问:“你说的那个‘私域流量池’,我听不太懂,你能不能告诉我 ,一个卖花生糖的老伯,他为什么要懂这些词? ”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搬出了准备好的回答:“强哥,我们设计的是分层运营策略 ,针对不同年龄段的商户——”
“停。”他打断我,“我不是问你策略,我是问 ,你走进那家店的时候,有没有先买一包花生糖?”
全场安静了三秒 。
我张了张嘴,没有 ,我确实没有,我去调研了四十七家店,每一家都拿着问卷和录音笔 ,每一家都问“您觉得数字化最大的痛点是什么 ”,但我真的,一包花生糖都没有买过。
那一瞬间 ,我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闪过我们做PPT时把“痛点”两个字加粗加红,闪过我们在星巴克改方案改到凌晨三点,闪过阿Ken说“这次稳了” ,我们什么都算到了,唯独没算到,创业这件事 ,最先需要的不是逻辑,是体温。
后面的答辩我还在继续,我回答了评委关于盈利模式的问题 ,解释了成本结构,甚至还引用了一句彼得·蒂尔的语录,但我知道 ,有些东西已经散了,像一碗端上桌太久的粥,看起来还是粥 ,但表面结了一层膜,底下已经凉了 。
结果公布那天,我们没进前三,冠军是一支做社区垃圾分类的本地团队 ,他们的答辩人普通话不太标准,PPT也朴素得近乎简陋,但他讲了一件事:为了测试垃圾桶盖的高度 ,他们在三盏灯公园蹲了六天,跟每一位来丢垃圾的街坊聊天。
散场的时候,阿菲问我:“我们是不是输在答辩上? ”
我说:“是 ,也不全是。”
我们输在答辩,但答辩只是最后一道门,真正的裂缝出现在更早的时候——当我们把“走进店铺”变成“采集数据 ”的那一刻 ,我们就已经开始远离那包花生糖了 。
回内地的飞机上,我翻出手机里拍过的那些店铺照片,有一张是一个老伯在柜台后面打瞌睡 ,阳光落在玻璃罐上,花生糖闪着琥珀色的光,我当时拍下来是为了做PPT的背景图,可现在看 ,那束光里明明有比“痛点”更重要的东西。
那之后我养成了一个习惯:做任何方案之前,先当一次顾客。
后来我在闲虎留学网上看到一个帖子,有人问“在澳门读创业专业是什么体验” ,我回了一句:学会先买一包花生糖,再谈私域流量 。
那条回复,点赞的人比我预想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