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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点砸在玻璃窗上 ,我坐在督导的办公室里,手心全是汗,第三次实习反馈会 ,督导陈sir把我那本写满“介入策略”的笔记本推回来,只说了一句:“林悦,你太想当救世主了 ,先学会闭嘴。 ”
我本科念心理学,绩点全班前三,面试时能把“同理心三要素”背得一字不差 ,来香港树仁大学读社工硕士前,我在闲虎留学网上翻遍了学长学姐的经验帖,自以为做足了功课——社工嘛,就是帮人解决问题 ,直到我被分到旺角一家青少年外展服务中心,遇见阿轩 。
阿轩十五岁,辍学半年 ,白天在网吧打游戏,晚上睡公园,第一次面谈 ,我按教科书流程做了“需求评估”:问他家庭结构 、辍学原因、朋辈关系,他歪在椅子上转笔,全程只回“嗯 ”“不知道”“随便” ,我急了,掏出提前准备的“目标设定表 ”:“我们先定个小目标好不好?比如一周回学校两天?”他突然把笔一摔:“你跟我妈一个德行,嘴上说听我说 ,其实早想好让我干啥了!”
我愣在原地,督导把我叫出去,指着走廊上贴的标语——“先听见,再看见 ” ,他说:“你刚才四十分钟里打断他十一次,每次他还没说完你就接‘我理解你,…’ ,社工不是修理工,别急着拧螺丝。”
转折发生在第四周,阿轩又因为跟继父吵架跑出来 ,蹲在服务中心门口啃冷饭团,我学乖了,没带表格 ,没带笔记本,只拎了两杯热豆浆坐他旁边,他警惕地瞟我一眼 ,我憋住所有“你可以试着……”句式,闷头喝豆浆,半小时后他忽然开口:“我妈跟那个男人结婚时,问都没问过我。”我差点习惯性接“那你一定很难过 ” ,硬生生咽回去,只点了点头,他继续说:“我逃学是因为不想回家看见他坐我爸的沙发 。”那天下午他说了四十分钟 ,我一句没插嘴,只递了两次纸巾。
真正让我学会倾听的,是一次小组活动 ,我负责带领五个边缘青少年做“家庭树”绘画,有个女孩画到一半突然哭起来,我本能地想说“没关系 ,你可以不画 ”,督导在旁边轻轻踢我椅子,我闭嘴了 ,女孩哭了整整三分钟,然后自己拿起笔,把树根画成了一条断裂的锁链,她说:“我妈走的时候把钥匙带走了。”如果当时我说了那句安慰的话 ,她可能永远画不出这条锁链 。
实习结束前,阿轩主动来服务中心找我,他说继父搬走了 ,他想试试回学校,临走时塞给我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你是第一个没催我的人。”我鼻子发酸——原来倾听不是技术,是把自己腾空 ,让别人的故事住进来。
回看这三个月,从“问题解决者 ”到“故事接收者”,我摔过的跟头比上课记的笔记还多 ,督导最后一次反馈会上说:“你终于学会在沉默里等一朵花开了 。”我把那张“目标设定表 ”撕了,换上一本空白笔记本——第一页只写了一句:“先听完,再开口。”
现在偶尔刷到闲虎留学网上关于香港社工实习的帖子 ,我都会在评论区留一句:别急着带工具箱去,先带一双耳朵,因为树仁大学教我的第一课,从来不是怎么写个案报告 ,而是怎么在别人的人生里安静地坐一会儿。
那杯凉透的豆浆,至今还烫在我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