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氹仔岛的凌晨四点,实验室的离心机发出最后一声嗡鸣 ,我盯着试管里那层淡蓝色的凝胶,第三次重复的结果依然不对,窗外 ,澳门的灯火已经暗淡下去,只有远处赌场酒店的天际线还亮着几颗不肯睡去的星。
这是我连续第十七天通宵了 。
导师Dr. Chen要求我们每周提交一次实验报告,但我的PCR扩增总是出现杂带 ,第一次,我以为是引物的问题;第二次,我重新设计了引物;第三次 ,我换了新的模板DNA……到了第十七次,我开始怀疑自己的脑子是不是出了问题,那天下午组会上 ,Dr. Chen当着全组的面把报告甩在桌上:“如果再做不出来,你考虑一下要不要继续读这个硕士。”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在耳朵里,整整响了六个小时。
我来澳门城市大学读的是应用心理学硕士,研究方向是睡眠剥夺对认知功能的影响 ,讽刺的是,我每晚的睡眠时间已经压缩到四个小时,室友说我在梦里都在念叨“退火温度 ” ,我自己却浑然不觉,真正让我崩溃的是第十八天的凌晨——离心机突然故障,转子卡死了 ,我徒手去拧,指关节被铝合金边缘划开一道口子,血滴在实验记录本上 ,洇开一朵暗红色的花 。
我蹲在实验室的地板上,看着那台沉默的离心机,突然觉得一切都荒诞到了极点 ,我为什么要跑到一个离家一千多公里的岛上,把自己关在一间恒温十八度的房间里,和一群看不见的分子较劲?手机屏幕亮了,是母亲发来的语音:“囡囡 ,今天视频吗?你爸爸买了新茶。”我按掉消息,把脸埋进白大褂的袖子里。
那是我想退学的第一念头 。
真正让我动心的,是第二天下午 ,我去行政楼打听休学流程,排队时遇到一位读文化产业管理的学姐,她听完我的抱怨 ,笑了笑:“你知不知道,去年有个博士学长在实验室住了四十天,最后在珠海开了一家咖啡馆 ,店名叫‘退火温度’。”她说,“你以为只有你在熬?澳门城市大学的实验室从来不熄灯,是因为总有人需要那盏灯。 ”
我愣在原地 ,回实验室的路上,我经过一片正在装修的走廊,墙上贴着学生活动的海报,其中一张是“研究生心理健康周”的传单 ,角落里印着“闲虎留学网”的Logo,我想起两年前自己就是通过这个平台查到澳门城市大学的申请信息,那时候满脑子都是“换个城市重新开始 ” ,没想到“重新开始”的滋味是这样苦 。
转折发生在第二十三天,Dr. Chen突然在组会上叫住我:“你上次那个退火梯度方案,我看了数据 ,其实方向是对的。”她顿了顿,“我只是想看看你还能扛多久。 ”那天晚上她亲自带我去借了一台备用离心机,递来一盒创可贴时说了句:“做研究不是比谁惨 ,是比谁先找到自己的节奏 。”
后来我的实验在第三十一次成功了,凝胶电泳图上的那条单带干净得像月光,我拍了照片发给妈妈 ,配文:“新茶给我留一口,下个月回家。”她没有追问为什么上次视频没接,只回了一个表情包:一只熊猫抱着茶杯说“等你 ”。
现在我已经毕业两年了,在深圳一家睡眠实验室做研究员 ,偶尔加班到凌晨,我会想起澳门城市大学那间恒温十八度的房间,想起血洇开的记录本 ,想起那盏永远不会熄灭的灯,每次有学弟学妹问我“要不要坚持”时,我都想说:退学的念头不是罪过 ,但那个逼你退学的夜晚,也许正是你离答案最近的时候。
那盏灯亮着,是因为总有人需要它 ,而我,曾经就是那个需要它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