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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到傍晚才停,肯特岗的走廊里只剩清洁车吱呀吱呀地响 ,我拎着从FairPrice买来的半打鸡蛋和一盒冷冻饺子,站在UTown宿舍楼下,忽然意识到整层楼安静得能听见电梯缆绳的回声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妈妈发来的语音:“新加坡也过圣诞吧?你一个人要吃点好的 。”我回了句“放心,和朋友约了 ” ,然后把手机塞进口袋,像把一句不太高明的谎话藏进雨后的潮气里。
其实这原本不是我一个人的圣诞,十一月底,室友阿哲还信誓旦旦地说要带我去滨海湾看灯 ,再去老巴刹吃沙爹;同系的几个朋友也约了东海岸烧烤,说要把期末周熬掉的肉都补回来,可计划这种东西 ,到了十二月就像新加坡的雨,说来就来,说散就散 ,阿哲临时拿到国内一家公司的实习,提前改签回国;烧烤局因为两个人补考 、一个人搬家,拖到圣诞后 ,我嘴上说“没事,正好清静”,心里却已经开始预演一个人过节的样子。
来新加坡前 ,我在闲虎留学网上翻过许多帖子,自以为把租房、选课、体检和银行卡都安排得明明白白,却没人提醒我,节日的孤独也会在期末结束后准时抵达 。
圣诞前夜 ,我本来还想去参加学院组织的交换生晚餐,下午出门前,我突然发起低烧 ,额头贴着宿舍门框量了又量,最后还是给组织者发了取消消息,那一觉睡得昏沉 ,醒来时窗外已经全黑,手机里有三条未读:一条是朋友问“你到哪儿了”,一条是阿哲落地后报平安 ,还有一条是运营商发的节日流量包广告,我盯着第一条看了很久,回了个“有点发烧 ,下次约 ”,然后把脸埋进枕头里,说不委屈是假的,好像整座城市的灯都亮在别处 ,只有我这间十二平方米的宿舍被节日漏掉了。
晚上八点,我挣扎着去楼下超市买姜,电梯里遇到同层的印度同学Ravi ,他抱着一大袋咖喱角,问我吃没吃晚饭,我摇头 ,他顺手塞给我两个,说:“Christmas is about sharing, right?”咖喱角还是热的,纸袋上沁出一点油 ,我站在微波炉前等水烧开,忽然觉得这栋楼也没那么空。
回房间后,我给家里打了视频 ,爸妈把镜头转向餐桌,火锅咕嘟咕嘟冒着泡,奶奶在旁边问我“新加坡冷不冷”,我说不冷 ,就是下雨,挂断前,妈妈忽然说:“你小时候最怕一个人在家 ,现在都能在国外自己过节了 。 ”我笑了一下,没敢说刚才差点哭出来。
圣诞当天,烧退了 ,我决定不再把自己关在宿舍,先坐校车去肯特岗地铁站,再一路晃到乌节路 ,街上全是人,圣诞歌从商场门口涌出来,热带城市的灯饰挂在雨后的树梢上 ,亮得有点不真实,我买了一杯热可可,店员多给了我一块姜饼,说“Merry Christmas” ,我坐在路边看人来人往,忽然发现独自过节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堪:没人催我拍照,没人问我下一站去哪儿 ,我可以在一棵圣诞树前站十分钟,只为了看一只麻雀跳上跳下。
傍晚回到宿舍,门把手上挂着一个纸袋 ,里面是一张便利贴和一小盒巧克力,字是阿哲的:“走得急,忘了给你 ,圣诞快乐,别老吃泡面。”我捏着那张纸,站在走廊里笑了半天 ,原来我并没有被谁落下,只是每个人都在自己的生活里赶路,而有些惦记会以很慢的方式抵达 。
晚上,我把咖喱角 、饺子和巧克力摆在小桌上 ,给Ravi发消息问他要不要来吃,他回得很快:“五分钟。”窗外又下起雨,UTown的灯一盏盏亮着 ,我忽然觉得,独自留守不是节日把我遗忘了,而是它换了一种方式 ,让我学会和自己、和这座城市好好吃一顿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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