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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在凌晨四点十七分尖叫起来,不是闹钟,是紧急警报 ,屏幕上跳出一行红字:“Emergency Warning. Leave now. ” 我盯着那行英文,脑子空白,窗外本该是南半球夏夜的黑,却泛着一层不正常的暗红 ,像有人在远处烧一张巨大的纸。
“快起来!”室友艾米在门外拍门,“火从山那边过来了,风往我们这边吹 。”
我赤脚踩在地板上,空气里全是桉树被烤焦后的苦味 ,手机又响,电力公司说部分区域随时断电,我抓了护照、电脑 、充电器 ,又想起妈妈塞给我的那包感冒药,手抖得拉不上拉链,艾米冲进厨房 ,把冰箱里的水全塞进背包,房东玛格丽特已经七十岁了,却站在客厅里不肯走 ,怀里抱着她的猫“胡椒”。
“我在这里住了四十年。 ”她说,“一九六九年那场火也没烧到这里。”
艾米急得声音发颤:“玛格丽特,这次不一样 。”
我看着她身后墙上那些旧照片,忽然明白她不是不怕,她是舍不得 ,我走过去,把猫笼打开,轻声说:“胡椒需要你 ,我们先走,等火过了再回来。 ”她沉默了几秒,终于点头。
凌晨五点,我们的车汇入撤离的车流 ,车灯连成一条红色的河,慢慢往镇上爬,灰烬像黑雪一样落在挡风玻璃上 ,广播里,主持人声音沙哑,反复念着被封闭的道路 ,小陈突然打电话来,说他的车在加油站抛锚了,手机只剩百分之三的电,我们绕了两条街去接他 ,他抱着书包站在路边,脸上全是灰,看见我们时 ,嘴唇动了动,只说出一句:“我以为我要死在这儿了 。”
第一天夜里,我们挤在社区体育馆的避难中心,地板上铺满蓝色垫子 ,婴儿在哭,狗在叫,志愿者推着推车分发三明治和热水 ,我给家里发消息,说学校放假,我在图书馆复习 ,妈妈回了一个“别熬夜”,我盯着那三个字,眼泪突然砸在屏幕上。
第二天更糟,风向变了,火线朝我们住的那片街区压过去 ,避难中心的广播突然响起:所有人准备二次转移,我们刚泡好的方便面还没吃,就被塞进巴士 ,胡椒在笼子里一直发抖,玛格丽特把脸贴在笼子上,小声叫它的名字 ,小陈坐在我旁边,反复刷着手机,信号断断续续 ,中国同学群里有人问:“有人知道山脚那条路通了吗? ”没人回答。
傍晚,巴士停在一个更远的镇子,体育馆里已经没有空位,我们被安排到教堂大厅 ,那一夜,我梦见火星像雨一样落下来,落在屋顶上,落在院子里 ,落在玛格丽特那些旧照片上,醒来时,天还没亮 ,空气里却多了一丝潮湿的凉意,有人说,风停了 。
第三天下午,消防员宣布火势得到控制 ,部分道路开放,我们开车回去,一路像穿过一张烧焦的底片 ,树变成黑色的火柴,地面是灰白色的,偶尔有消防车停在路边 ,消防员靠在车门上睡着,我们那条街竟然还在,院子里的灰厚得像雪,玛格丽特的玫瑰丛烧掉了一半 ,但房子完好,胡椒从床底钻出来,喵了一声。
邻居杰克是志愿消防员,满脸黑灰 ,眼睛通红,他冲我们挥挥手,说:“欢迎回家。”那一刻 ,我忽然觉得“家”这个词不再只属于中国,也不只属于这栋租来的房子,它属于这条街 ,属于那些在避难中心递给我三明治的陌生人,属于凌晨还在广播里念路况的主持人,属于每一个在火线前不肯后退的人 。
后来我重新收拾了一个应急包,把护照、水和药放在门口 ,每次闻到烟味,我还是会心跳加快,但我不再只是那个以为灾难离自己很远的留学生了,那三天 ,我连夜撤离,也第一次真正抵达了澳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