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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落地西雅图的那一刻,我透过舷窗看见远处的雷尼尔雪山像一枚安静的白棋子,搁在天际线上,那是九月初 ,阳光好得不像话,我甚至怀疑学长们说的“雨城 ”是个玩笑 。
第一周就给了我下马威,选课系统里那门传说中“最容易拿A”的心理学导论 ,已经排到了waitlist第47位,我对着屏幕发了半小时呆,最终被迫选了古希腊哲学史 ,第一次课,教授是个蓄着大胡子的爱尔兰老头,语速快得像开了1.5倍速 ,三小时下来,我只记下了“苏格拉底”和“喝毒酒”两个词,课后我躲在图书馆角落翻笔记 ,隔壁桌的金发女生递来一颗薄荷糖:“第一年?习惯就好。 ”后来她成了我在UW最好的朋友,教我用Rate My Professor查教授底细,也教我怎样在Red Square的餐车上买到最难吃的泰式炒面——这是种奇怪的社交货币,吐槽餐车能迅速拉近两个陌生人的距离。
真正的转折在期中 ,那门哲学课第一次论文我得了C,评语写着“论点有趣,但引用格式混乱得像醉汉走路” ,我红着脸去找教授office hour,他居然泡了杯茶等我:“你上次问的那个问题——‘如果苏格拉底活在今天,会不会在Twitter上被人拉黑’——其实很有意思 ,为什么不把它写成正式论文?”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这里的教育不是让你背诵正确答案,而是把你随口胡诌的疯话认真当回事 ,后来那篇论文我改了三稿,拿了B+,老头在批注里画了个笑脸 ,旁边写着“进步显著,但下次请别在参考文献里写‘柏拉图,约公元前400年,推特未注册’ ”。
最狼狈的是十一月的雨夜 ,我在Odegaard图书馆赶完四十页的期中报告,出门发现自行车被偷了,淋着雨走回公寓的路上 ,手机弹出邮件:报告因为“系统提交超时”被扣了10%,我蹲在路口给妈妈打电话,只说了一句“西雅图下雨了”就哭得说不下去 ,她在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你小时候学自行车,摔了十七次才学会,现在只不过是在学另一种摔法 。 ”第二天我在宿舍门口贴了张纸条:“寻车启事:破车一辆 ,后座绑着中国结,若你只是临时借用,请还回中国结就好。”一周后 ,车出现在原地,中国结还在,车筐里多了一罐红牛。
如今回想这一年,最难忘的反而不是那些“高光时刻”——在Suzzallo图书馆穹顶下熬夜的雄心壮志 ,或者期末拿到A-时的狂喜,而是一些细碎的瞬间:食堂里用蹩脚英语跟墨西哥大叔学做taco,结果把辣椒粉撒了一脸;在Quad樱花树下被松鼠抢走三明治 ,旁边日本女生笑到蹲在地上;冬天去Mount Si徒步,摔进雪堆里却看见整片普吉特海湾在脚下铺开 。
后来学弟问我UW到底怎么样,我正色说:“你得做好心理准备——这里没有标准答案 ,连‘怎样才算出国留学成功’都没有。 ”他紧张地问那该怎么办,我笑了笑,想起去年此刻的自己 ,大概也正需要有人轻描淡写地说一句:别怕,摔十七次,总能学会 ,就像当初在闲虎留学网上看到的那篇帖子,标题写着“把留学当旅行,把意外当风景”——现在想想,确实如此。
阿拉斯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