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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文提交截止日的前七天 ,我蹲在恒生大学图书馆LG层的自助打印机旁边,盯着屏幕上那句“上传失败 ”,眼泪差点掉下来,那台机器嗡嗡响了两声 ,吐出一张半截的缴费单,像在嘲笑我,窗外是沙田四月黏糊糊的雨 ,玻璃上全是水痕,我忽然想起半年前开题通过时,自己还跟室友吹牛:“毕业论文嘛 ,三个月搞定。”
我读的是新闻传播,论文题目原本想讨巧,写“香港大学生使用小红书与本地身份认同” ,开题时陈博士推了推眼镜,只说了一句:“样本要够,访谈要真 。”我点头如捣蒜 ,寒假回广州就把问卷链接发进十几个香港学生群,结果回来一拉数据,有效问卷只有六十三份,离我预设的两百份差了一大截 ,更糟的是,有个群管理员把我当营销号踢了,还留言:“唔该 ,唔好乱发广告。 ”我盯着那句广东话,半天没缓过神。
三月第一周,陈博士在办公室把我初稿翻到第三页就合上了。“描述性统计堆砌 ,理论框架呢?访谈录音整理了吗?”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我这才老实交代:约了八个访谈对象 ,四个临时放鸽子,两个聊了十分钟就说赶时间,陈博士沉默了一会儿 ,说:“下周三之前给我一份完整修订版,否则,我无法保证你按时毕业 。”那句话轻飘飘的,却把我砸懵了 ,从办公室出来,我沿着教学楼走廊走了三圈,不敢给爸妈打电话 ,怕一开口就哭。
那两周我像被按了快进键,白天泡图书馆,晚上回宿舍改到凌晨两点 ,室友小周帮我买了杯热豆浆,说:“你脸色跟图书馆墙一个色。 ”我苦笑,最崩溃的是查重 ,Turnitin报告出来,28%,陈博士批注:“连续重复太多 ,自己逐段改写 。”我对着屏幕改到凌晨三点,越改越觉得每句话都像别人的,实在没辙,我在搜索引擎里输入“香港 论文 查重 太高 怎么办” ,鬼使神差点进闲虎留学网的一篇帖子,楼主说,先把长句拆短 ,再逐段用自己的话复述,别整段复制,我照着试了两晚 ,重复率降到14%,那篇帖子像根救命稻草,但我没敢再逛 ,关掉网页继续改。
真正的惊险在提交前三天,我检查附录时发现,问卷数据表的编号从A01跳到A07 ,中间全乱了,我手一抖,差点把咖啡泼在键盘上,小周拉来隔壁读商科的阿岚帮我核对 ,三个人对着Excel表一行行标红,从晚上九点弄到凌晨四点,阿岚临走前说:“你这次要是延毕 ,我以后都不敢写论文了。 ”我笑不出来 。
截止日当天上午,系统又维护,我抱着电脑冲进图书馆 ,用公共电脑重新上传,进度条走到100%时,我盯着屏幕不敢呼吸 ,五分钟后,页面跳出“提交成功”,我趴在桌上 ,听见自己心跳像打鼓。
答辩那天,陈博士坐在中间,听完我的汇报,只问了一句:“你觉得自己最大的问题是什么?”我说:“太自信 ,又太拖延。 ”他点点头,没再为难我,成绩出来 ,B+,不算漂亮,但足够毕业 。
后来穿学士服在恒生大学校徽前拍照 ,小周说:“你差点延毕那阵,像老了五岁。”我笑着没说话,只有我知道 ,那半个月里,我在图书馆LG层哭过一次,在宿舍楼梯间改论文改到手机没电 ,也在凌晨四点看见过沙田的日出,原来“差点延毕”不是一句玩笑,是我在香港恒生大学熬过的每一个夜,和那个终于没有放弃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