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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三那年 ,我从内地一所普通本科院校交换到澳门旅游大学,说实话,起初我连“澳门旅游大学”和“澳门科技大学 ”都分不清,只知道这里离大三巴很近 ,走路十分钟就能买到热乎乎的葡挞 。
交换生的日子像一场没有攻略的旅行,我在氹仔的老巷子里迷过路,在妈阁庙前被游客的伞尖戳过后背 ,也在实验室里对着Excel表格崩溃到凌晨三点,但这些都不是我后来反复梦见的画面,我真正忘不掉的 ,是毕业设计改了七稿的那个下午。
选题的时候,我雄心勃勃,导师说可以做“澳门文化遗产旅游的数字化体验设计” ,我一拍大腿,觉得这题目既能蹭世遗热度,又能玩点科技感 ,第一稿,我画了三十页PPT,把郑家大屋 、岗顶剧院全塞进了一个小程序原型里,交上去第二天 ,导师用红笔在封面画了个圈,旁边写了四个字:“像学生作业。”
第二稿,我加了AR滤镜 ,让游客扫卢家大屋的窗户就能看见三维动画,导师把眼镜摘下来揉了半天,说:“你是做旅游设计 ,还是做游戏开发?”第三稿,我删了所有花哨的功能,老老实实写服务流程 ,导师又说:“太干,没有旅游者的温度。 ”第四稿,我跑去大三巴蹲了两天 ,采访了二十多个游客,回来重新搭框架,导师翻了两页,问:“你的问题意识呢?”
那段时间 ,我每天从宿舍走到学校,路过官也街时看着游客们举着牛杂自拍,心里堵得慌 ,我觉得自己像个拙劣的翻译,把活生生的旅游体验翻译成了干巴巴的图表,然后被导师一次次退回来重译 。
第五稿和第六稿之间 ,我差点放弃,有天晚上坐在图书馆门口的台阶上,我给内地的朋友打电话说:“要不我换个导师算了 ,或者干脆做‘澳门游客满意度调查’,那种模板套一下就能交。”朋友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当初选这个题 ,不就是因为在大三巴被一个日本老太太问路,她用纸笔画路线给你看,你感动得发朋友圈说‘这才是旅游’吗? ”
我愣住了,我确实发过那条朋友圈 ,配图是一张皱巴巴的手绘地图。
第七稿,我推翻了前面所有版本,不再做什么数字化平台 ,也不再追求什么“创新点”,我设计了一套“慢游澳门”的实体导览手册,每一条路线都来自那两天在大三巴和游客聊天时他们无意中提到的细节——一个本地阿姨说“你们游客总去网红店 ,其实拐个弯有家老饼家,老板会给你讲杏仁饼的故事 ”;一个葡萄牙裔大叔说“你们去看大三巴,却没人注意旁边那条街的墙上有1940年的涂鸦” 。
我把这些故事印在卡片上 ,用最笨的方式装进信封,交稿那天,导师翻完最后一页 ,抬头看了我一眼,笑了:“第七稿,终于像你自己了。”
毕业典礼那天,我在澳门旅游大学的礼堂里接过证书 ,台下有人小声问旁边同学:“那个做手册的,是不是改了七稿的那个? ”我听见了,没回头 ,只是把证书夹得紧了一点。
后来有学弟问我改七稿的经验,我说:“没什么,就是第五稿之后突然想起来 ,当初为什么选这个题 。”我没告诉他的是,其实第七稿交上去那天晚上,我坐巴士路过氹仔 ,看见一个外国游客拿着我那本手册在找路,路灯把封面上的“慢游”两个字照得很亮,那一刻我突然觉得 ,这七稿没白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