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城大硕士记：从工厂到写字楼跨越

夜班结束的哨声响起时 ，我的手套里全是汗
，凌晨四点半，车间灯管白得刺眼 ，传送带还在转
，我把最后一箱物料码好，腰像被人从中间折了一下 ，那一年我二十四岁，本科毕业
，在南方一家电子厂做质检员，工牌上印着英文名 ，像临时借来的身份。

我不是没想过坐办公室
，毕业那年投过几十份简历，回音寥寥 ，房租和饭钱却一天比一天紧
，进厂包吃住，母亲说先干着 ，稳定
，可稳定久了，人会变钝 ，我每天重复同样的动作
，听工友讨论加班费和相亲，偶尔有人问我：“大学生怎么来干这个？ ”我笑笑 ，说先攒钱，只有我自己知道
，心里那口气还没咽下去 。

转折来得很偶然，午休时我蹲在消防通道里刷手机 ，看到一篇关于澳门城市大学硕士项目的介绍
，那篇文字躺在“闲虎留学网
”的页面上，讲申请条件、课程安排和澳门的生活成本 ，我看完没敢收藏
，怕同事看见，也怕自己当真 ，可那晚回到出租屋
，我还是把电脑打开，把网页重新找出来 ，看了第二遍 、第三遍
。

真正难的不是心动
，是行动，我英语底子薄 ，第一次做英文自我介绍时，对着镜子说了三句就卡住
，个人陈述改到第七版，仍像一份检讨书 ，母亲在电话里沉默很久
，说：“家里帮不上你，厂里好歹有工资。”工长听说我要辞职读书 ，笑了一声：“混不下去就回来
，流水线不嫌人 。 ”我没顶嘴，只把夜班后的睡眠切成两段 ，一段用来背单词
，一段用来整理申请材料，第一次提交材料被打回 ，理由是文件格式不合要求；我坐在宿舍楼梯间
，盯着屏幕，差点把电脑合上 ，后来我请教了已经读研的学姐，一项项改
，一封封发邮件确认，才等来面试
。

面试那天我请了半天假 ，躲在厂区外面的奶茶店里
，摄像头对着我，背后是贴满招工广告的墙 ，老师问我为什么从工厂来读硕士
，我说：“我想试试，自己能不能不只做重复的事。
”说完手心全是汗 ，两周后
，offer邮件到了，我在车间更衣室看完 ，没敢喊
，只把手机屏幕按灭，又点亮 ，确认名字没看错 。

澳门比我想象中更小，也更潮
，第一次走进澳城大的教室，我穿得过分正式 ，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着预习提纲
，小组讨论时，同学们聊案例
、聊实习、聊行业趋势 ，我插不上话
，第一次课堂展示，我的PPT被教授指出逻辑断裂 ，同组同学皱着眉说时间很紧
，那天晚上我在图书馆改到凌晨两点，把每一页都重新排 ，把每一句话读出声
，第二次展示结束，教授点了点头 ，同组同学说：“这次很清楚。”我没笑，只觉得胸口那根绷了很久的弦
，终于松了一点
。

毕业前，我到一家企业实习 ，面试官翻到简历上那段工厂经历
，问我：“这段对你有什么帮助？ ”我想了想，说：“它让我知道我不想一直做重复的事 ，但也让我不怕重复的事。”后来我拿到写字楼里的录用通知
，入职那天，我坐在靠窗的工位 ，楼下是车流
，玻璃上映出我的影子，忽然想起工厂凌晨的哨声 ，想起手套里黏腻的汗
，想起那个在消防通道里不敢当真的人 。

从工厂到写字楼，不是一步跨过去的 ，中间有被退回的材料 、改到发烫的电脑
、家人欲言又止的担心，也有我自己一次次把“算了
”咽回去
，澳城大的硕士经历没有把我变成另一个人，它只是给了我一张桌子、一段时间和一点勇气 ，让我把原本不敢想的那个自己
，慢慢挪到了眼前
。